第2601章 倘若不相知(3/3)

柄像斗昭若是性子起来,是不管那些的

    可有一个问题他也不能回避——司马衡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让这些不相干的人,要下死手将他永远驱逐在历史坟场中呢?

    最率性的斗昭也在犹豫,最不涉尘事的李一,找到钟玄胤之后已经准备回家而太虚阁中声名最盛的存在,还在抵御他的魔气呢

    最与这件事情相关的钟玄胤,还在努力把握跃升后的力量,努力掌控圣痕留刻的《勤苦书院》左丘吾加强了圣痕的镌刻,有意牵制钟玄胤的心神,让他所选定的书院未来,避开道德的困境——司马衡是钟玄胤的老师,左丘吾是钟玄胤的院长史学是他的道路,勤苦书院是他的家他要怎么去选?

    是以此刻的【黑白法界】,竟然诡异地安静了

    然后是司马衡的声音响起

    “左丘吾,你总是徒劳地做太多”

    司马衡当然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但他的这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这只棋眸映照一切,但什么都不影响它看到所有,但什么都不拥抱

    只有那如刻刀般的声音,还在慢慢地说:“那都是庸人的笔墨”

    在这样的时候,他还要残酷地说左丘吾是庸人!

    相较于旁观者的怒色,被这样轻蔑的左丘吾,自己反倒是平静的

    “左丘吾确实是庸才一个!”只剩一颗头颅的左丘吾,很平静地说:“我远不如你从来都是”

    “我最多只能写写时代建筑,只能曲笔,无法直书”

    “我早就不记得什么史笔如铁的理想了”

    他承认不如,但不自怨自艾,他坦陈曲笔,却又异样的固执他放弃了理想!可他没有因此变得渺小他说:“我只想要书院里的孩子们都活着”

    “那么——”司马衡的声音说道:“史家这块牌子,我要从勤苦书院摘走”

    左丘吾看着他,第一次有了惊讶的神色面对七恨的连番落子,对于局势的一再失控,他都不曾如此动容

    因为他听出了司马衡的去意

    这个只专注历史真相,从不会在意任何人感受的人这个一心求道、笔刀之外无它事的史家第一人……他竟然也会做真相之外的考量吗?

    左丘吾曾无数次地想要劝他改变,却又明白那些话不必出口司马衡不会改的

    等到司马衡真正有所改变的时候,他竟有些无措了!

    “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回来”司马衡说道:“我只是想……看看”

    “在这里的每一念,都是时间的凌迟,计以千万年的刀割,我常常会忘记到底熬了多久——我,想家了”

    司马衡是一个捉刀刻书,从不表露情感的人以至于这偶然表露,也如刀刻一般生硬

    “想家”两个字,出口尤为艰难

    他终于是说下去:“我想看一眼就看一眼”

    “但我不会再回来”

    谁也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司马衡,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他是史家的精神领袖,有门徒无数,有名有姓的弟子也有很多,在整个儒家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而当初他死里逃生后,想要回到现世,联系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左丘吾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但左丘吾,把他推回了【迷惘篇章】

    时间在【历史坟场】里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时间正是在那里消亡偏偏他肩负执笔记史的责任,又必须要记得时间!

    所以他承受的折磨,远胜于其他意外沦陷者

    一边意如刀割,一边感受深刻,必须要记得

    可是他对左丘吾没有恨

    这么多年站在窗外,他从没有真正推门除了今天这一眼

    不会,再回来

    哐当!

    时窗就此关上了

    【历史坟场】的痕迹,已经被清扫干净

    只有呼呼呼呼的时光之风,吹散的都是过往

    寒窗苦读,各执一论,互不相让,握手言和,对酒当歌,鲜衣怒马,载月读书,笑见霜发……

    曾经的故事,也发生了很多

    忽然想起司马衡问的这句话——“我们相识相交多年了,却从未相知吗?”

    到了这样的时刻,左丘吾的残颅也燃尽了,仅剩最后一双眼睛

    “从来无人知你如我,从来无人知我……如你”

    这双疲惫的、一直注视着时窗的眼睛,缓缓的,缓缓地闭上了

    焚于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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