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9章 举世尊之,方为世尊(3/3)
净礼,还在对地藏诅咒的尹观,还在与地藏争抢的左嚣……都是他的力量
他想他没有特别伟大的理想,不能像地藏这样执着,从太虚玄章到朝闻道天宫,他只是谨慎地一步步往前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大概还是那句话——
只希望少些遗憾
可是他还是要站出来
他站出来不是因为他需要世尊三钟,而是他需要世尊三钟不支持地藏——本心也是想给把握三钟的人,一次机会因为三钟的前一响,必然会在此战之后迎来审判
“我预感有很多双眼睛在等着我死”
“他们恐惧于我带给这个世界深刻的改变”
地藏说道:“姜望,我以为你是不惧怕改变的人”
“薄伽梵六义第一曰【自在】,自在者永不为烦恼系缚但我想自在的边界,应是不伤害他人”姜望说道:“我不惧怕改变,我惧怕以改变之名牺牲别人的人”
“总会有牺牲”地藏说
姜望道:“便自你始”
铛!
铛!
铛!
世尊三钟的声音,在这一刻才姗姗来迟
地藏闭上眼睛,等待结果
姜望却将合着的手掌分开
三钟为谁而鸣?
敏合庙曰,姜望!
须弥山曰,姜望!
悬空寺曰,姜望!
可又不止这三处!
仅在现世,三钟鸣处的人心所向……
便从钟声响
身在其中,姜望和地藏都能感受
是谁救祸水于江阴平原
是谁在妖界带回神霄情报
是谁发起《太虚玄章》,广益天下修行者
是谁立朝闻道天宫,一身所学,尽传人间
谁又封禅千万年,只有一句空洞的“众生平等”?
“世人果然善忘,无论生前多么伟大的人物,死得久了,就被遗忘”
地藏叹息:“他们选择了你,而不是代表世尊的我”
“世人或许善忘,世人也最能记得真正心怀世人者,必为人心所忆,虽千劫不能磨灭人心之丰碑,历久弥新,是以今日仍有称世尊!是以你假名世尊,仍有人为你而鸣梵钟一响,万万禅修为你死”
姜望看着祂:“世尊的伟大远非我能及只是世尊的道德簿?,不能让你躺一辈子”
“我想是因为我没有强迫他们做任何事,你却逼着他们做选择”
“也因为你虽源于世尊,却无一事益天下,除了你那个可望不可即的理想,你什么也没有做而我多少做了一点事情”
地藏扬着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姜述的方天鬼神戟,一下砸在祂光秃秃的脑门,将这颗脑袋,砸进了望海台里……嵌得此颅如明珠
……
形势已经到了无比危急的时候,天河之中的地藏,眉骨都被割破,瞧来很有些凶恶
但祂还是在战斗的同时,看着远处红枫树下,被魔气所包裹的那道身影,温暖地笑:“我这一生漫长却又短暂,度过许多人累代难及的时光,一生却只为一个理想——诚觉世间之人,颇多可怜世间之事,皆可原谅”
姜望定定地站在红枫树下,面上完全没有表情:“我有什么可让你原谅的?”
被魔意缠绕的他,仿佛比魔更坚决:“我在乎的人因你而涉险,我珍重的人因你而悲伤,我是被你逼到这里来,是你在伤害我在我和你之间,只有我有资格说原谅”
地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你会原谅我吗?”
“我不原谅”姜望道
他眸中的红尘劫火,在那一圈洇黑中跳跃,他这时才在红尘劫火中感受到,齐武帝引他红尘劫火,焚烧天道画卷,却在离开之前,送来了一部功法——《生死禅功》
念及神魂秘术《朝天阙》,念及闲书《列国千娇传》,说起来同这位武皇帝缘分不浅,可惜缘只一面
此刻当然不是参悟功法的时候
姜望看着走入天河的左嚣,看着亲手劈断净礼身上水索的老人,带着净礼艰难涉河
他一步走出红枫树下,借三钟之力,仰声道:“今以镇河之名,使长河镇天河!”
长河一霎起波涛
福允钦亲引长河之水,跨长空如拱桥,倒灌东海,覆于天河上
长河是现世祖河,万水之源,天河虽是天海所降,却也归属人间水脉便如曳落天人族,仍算在人族之内
但其实天下水族会如何选,先前那拒绝冥府神职的泰山王,就已经给出答案
祖河天下水!
波涛汹涌,泼了地藏一身
天河之中苦苦挣扎的净礼,受长河所沐,一霎就睁开了眼睛,欢喜笑道:“小师——”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大楚国师,还要隐瞒身份哩,便把那个“弟”字咽下了
只反手把住左嚣的臂膀,两人联手而前,穿越无边浪涛
倒是天河中流的地藏佛身,猛然下沉数百丈
地藏所创冥府有四水,作为上下四方立宇宙,是东海、天海、天河、黄泉
此刻东海为镇海台所镇,天海正处在【六合绝天通】,天河亦为长河所镇,独独剩下一条黄泉……
在这个时候也猛地挣扎起来,如黄龙翻身!
却见黄龙体内有一条隐隐的长筋,细看原是一根钓线,再细看钓线下面还有一个人!
分明是潜在黄泉深处的身影,以恐怖的高速浮出水面——
王长吉!
地藏掠黄泉,绝巅不能拒若一切发展如地藏所意,他最后或许会变成天河深处缄默的石头
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沉默抗争,沉默忍受
此刻觑得机会,却又瞬引黄泉而走!
四水皆失,新生的冥府被动摇了根基心跳遽止,世胎如停!
天河中流的地藏,佛面骤然一僵!
姜望却涉于长河所覆的天河中,一手牵着净礼,一手牵着左嚣,所过之处水平如镜,就此上得岸去
“净礼……我之普贤!”地藏的声音哀哀地追:“宏愿大美,天河甚甘!”
净礼的耳朵自己盖上,像戴了两只饺子
姜望替他道:“天河虽甘,不饮此间水!”
……
饮茶看戏小世界里,七恨与凰唯真对坐
祂们一局局的赌过,考验彼此的判断,但赌注都不痛不痒,如同玩闹正应了那句“闲看”
在某个时刻,黑衣的僧人忽然走入此间,祂拖了一张椅子,坐在二者中间:“两位赌得太小!既然要赌,何不更尽兴一些?贫僧与尔等赌六局——就赌这六道轮回!”
凰唯真平静地坐在那里,只是看向七恨:“你该走了”
“啊——”七恨看着地藏,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时间了你没有赌本了”
就此起身离去
这隔岸赏戏的茶水世界,随着祂消失
却将凰唯真留下!
凰唯真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却是什么也不做,就此离开
只剩地藏的幻影,苦涩地漂在原地,直到被一个消息惊破——
荆国天子唐宪歧,直接杀进了万界荒墓,重创神魔君,杀天魔而返今陈兵于境,言曰荆国镇魔有责,邀战七恨!
……
汩汩汩……
黄泉旧涸,仿佛这时还新鲜
源源不断的黄泉水,在干涸的泉眼里冒出来
王长吉便随水而出
在黄泉水的尽处,还吊着一具了无生机的皮囊
在浑浊水面静静地漂浮
“终知苦海无边……”
这具黑衣僧人的皮囊,睁开眼睛,愁苦看来,又见姜望:“在许多个关键的时刻,你都在关键的位置,缘多不是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你身上有人道之光,难道是谁谋我的剑?”
众生僧人弯下腰,在随处可见的白骨遗骸中,捡了一根尖锐的白骨在手中,说道:“这是姜望的剑”
王长吉什么也不说,他对地藏没有兴趣,只是静静地看着
地藏已经没有力量再战斗了,就连祂的天河佛身,都已经被姬凤洲拆得七零八落
而祂看着姜望:“我矢志改变这个世界,如果你觉得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那就由你来杀死我”
噗——
骨剑入肉的声音,稍有滞涩,终不及长相思那么顺手
众生僧人将面前的这具破皮囊推进黄泉,任其涤荡、消解,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
王长吉默默地走在他旁边,又径自走远
被地藏召出来的累累白骨,横陈在幽冥冻土,惨惨白辉流荡,如此世的月光
月白披在众生僧人的身上
在某个瞬间,他仰头看着天空——
但见得映照幽冥天的三千佛像,一尊尊黯灭尘风一吹,满天的土
原来神佛要人敬
飞在天上也是泥
……
嘭!
地藏的金身佛颅,整个地嵌进观海台里
霸国国势杀得祂一片混沌
金血、碎骨、消散的社稷之意和佛念,将祂的感知都混淆
切割这具佛躯的方天鬼神戟、割寿刀、斩妄刀,祂都感受不到了,只觉极痛极痒极无尽处,如堕无间地狱
祂埋在观海台里,睁着佛眸看
在天海,在冥府天河,在幽冥大世界……祂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有无底无间的黑
但有那么一个瞬间,祂仿佛看到了世尊!
是祂诞生之时,仓促逃离前的惊鸿一瞥
如此悲伤、温暖,又沉静
“我佛!”
祂忍不住道:“我该怎么做?”
那人回道:“不如问,你想怎么做”
“我——”地藏愣住了
“我……”
祂趴伏在观海台上,恹恹地吐着血
“我”想怎么做呢?
一直以来,都是继承世尊的理想,都是想要做到世尊未能做到的事情,圆满世尊未竟之愿
生于世尊之躯,便以世尊自居
带着与生俱来的苦涩和责任感,偏执地走向那不可能的理想
可是——我想怎么做呢?
我非世尊,那我是谁?
百般纠葛成魔孽,心有不甘必自牢是执生魔!
“咳咳咳!”
“咳咳——咳!”
地藏剧烈地咳血,而在某一个时刻,骤然仰起头来!满面的血上是横流的泪
大喊道:“破开我执方是我!”
这具金身最后似鱼在砧板上一挺,就此僵住
而后化为一团金血,整个的被望海台吞没
……
新生的冥府世界正在崩溃,地藏的天河佛身也已经崩溃了
但它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点点滴滴如春雨般,竟落在幽冥大世界的冻土
地藏理想的世界终究没有来临,可是祂孕育的冥世之胎,仍然滋补了幽冥,也茁壮了现世
古老的幽冥大世界,仍然沿着固定的轨迹——世尊当年设想的方向——缓慢地向现世靠拢
它将予现世更稳固的支撑,它将成现世的冥世
将有阴间为阳间的另一面
将有一处家园,栖居无所依的魂灵
轮回……轮回仍然只是想象
或者源海万事归一的纯粹,才是最大的公平
但坠落冥世的亡魂,此后的确会经历审判阎罗宝殿将真实存在遵循最初的美好愿望,赏善罚恶
冥府初创赋予的神职,被冥世认可接纳
在幽冥大世界彻底归于现世,成为冥世之后,幽冥大世界里的神祇将会降格
幽冥神祇降格为阳神,阳神降格为真神,真神降格为毛神……
可茫茫幽冥大地,群山轰隆,散发的尽是喜悦!
因为幽冥神,此后都是现世神
那些古老的幽冥神祇,虽则降格为阳神,可是迈向现世神祇的道路,却已经被打开!
有的幽冥神祇苦心积虑,放弃一切,百死一生,也要降生现世,从头开始,只为了一个向现世神祇出发的机会
而祂们只是在家里坐着,观望又观望,竟就望来了这种可能
且是站在阳神巅峰的层次,眺望那仅剩一步的永恒旧有的积累还都存在,根本不用从头开始!
……
三清玄都上帝宫中,所有人都为景天子的超脱之战贡献力量
衰死者不计其数,三大天师乃至宗正寺卿,都摇摇欲坠
唯独太虞真君李一,始终站在那里,闭目不动
在某个时刻,姬凤洲从殿外走进来,冠已歪斜,袍已撕裂,鬓发散乱,颇见狼狈
他的气息已经虚弱到可以被寻常捕捉了!却只是笑看着李一:“练成那一剑了么?”
李一睁开眼睛:“我已忘了!”
姬凤洲笑了笑,拂袖一卷,便将放在他身边的一真遗蜕收起来
说起来这一剑是为此战的后手准备,也可视作对姜述的提防——就如那位号称军神的姜梦熊,也早早地引天覆军在决明岛静候
但在超脱层次的斗争里,终究没人能周虑一切不是所有的后手,都能够起到作用就像本朝太宗,还是没能擒杀文殊
可他此战若不成,还是可以告太庙,请文帝,甚或请三尊
姜述身后更无人他自己是齐国的后台,齐国的支撑,齐国最后的手段
当然,也更值得忌惮
姬凤洲在堂皇的中央大殿里,转身回望,仿佛已经跨越天海,看到那位帝王
何时第四会?
最后只道:“班师回朝!”
……
……
世尊誓愿中的希望,终于来到幽冥大世界
祂所承诺的未来,在身死很久以后来到独祂看不到
但春风吹遍
现世的春风,第一次吹拂到冥土
黄泉边上那知闻石犬,忽而一跃,毛发活泼,奔行在冥土之上,身似月光所洗
早先被中止的演化,这一时又继续
其身不断变幻,最后集群兽之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
而它且奔且啸,放情自由!
冥冥之中只有一个纯粹的意志诞生
其声悲悯,颂说——
“我当行于冥土大地,以手以足,掩尽尸骨,度化亡魂”
“尽度众生,拯救诸苦,始愿成佛”
这才是世尊的遗愿!是祂身死之时所见的悲怀!
释迦既灭,有地藏生
假执当死,真地藏存
是为,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的是执念与妄念!
天衍无穷,人生有终
昔日【无名者】,座下为谛听
是幽冥天,东海月,人间夜
……
……
……
……
【本卷完】
写到天昏地暗分不清日夜了
但漫漫长路终至此
感谢同行
我先吃饭,然后睡觉明天随机掉落本卷总结
……
本章
其中8k,为大盟恰恰好好好加(10/10)
2k为盟主山申加(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