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4章 岁月无非一页书(2/3)
仍然圆睁着他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面上的浅绒也都湿润
单看这张脸,的确是精致的贵公子
他的眼神非常复杂,恐惧、愤怒、痛苦、恶毒,而又一霎都清空,只剩下寂寞
只有曾经感受过永恒的存在,才能被时间腐蚀出这样的寂寞
在幽冥大世界里的永恒的确算不上真正永恒,因为幽冥大世界本身也不能永恒存在在幽冥大世界里的不朽也算不得真不朽,因为一旦毁掉幽冥大世界,不朽的特性就会消失
所以生活在幽冥大世界、且在幽冥大世界里拥有绝巅之上伟力的幽冥神祇们,认真计较起来,只能在超脱前面加一个“伪”字
幽冥神祇和幽冥大世界绑定如此之深,在幽冥大世界之外,甚至只能保持衍道层次的战力
这在对抗绝巅之上的对手时,显然缺乏竞争力
如果在幽冥大世界之外,对整个幽冥大世界进攻,强如幽冥神祇,也只能进入无限期、无止歇的防守甚至有可能被活活耗死——历史上的确有这样痛苦的陨落经历
所以今天的幽冥神祇,才一个个那样“懂事”
懂事的孩子,都有不快乐的童年
所以白骨尊神才不顾一切地要离开那里,要追求真正的不朽和永恒!
但总有人,要挡他的路
鲍玄镜认认真真地洗了一把脸,用毛巾慢慢地擦拭
看了一阵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爷爷跟他讲——杀人之后,一定要把手洗干净
他又净了手
说起来他曾活过极其漫长的岁月,掌下湮灭的生命无以计数,但对于爷爷教他杀戮这件事,他竟莫名的很有感触
此刻他才想明白——
在几乎永恒的生命里,他早已经失去对生命的敬畏,早已忘记对死亡的恐惧
哪怕是在降生为鲍玄镜的这几年,他也几乎看到永恒的道路就在眼前相信自己必然能够抵达
他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死亡的威胁,从没想过自己会失败,甚至死亡
直到这一次!
而他那个身为当世真人、爵继朔方伯、一手撑起鲍家声势的爷爷,才是真正的以微命杀微命,在风险同等的腥风血雨里,一路踩着刀尖走来
爷爷才有资格讨论杀人的艺术因为爷爷在杀人之前,总是抱着被杀的觉悟
今天是如履薄冰的一天,是死里逃生的一天
今日他结束了和郑商鸣的郊游,回到了位于临淄城核心地段的朔方伯府中,让人买了一把开脉丹当做糖豆,一边嚼吃一边思考
在把脑袋埋进水盆里的那一刻,他就放弃了【黄泉】!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放空了一切,在水中什么都没有看到,可他分明感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被盯上了,他明白的
他的白骨道胎是一枚散发着香气的宝药,他曾经作为幽冥神祇的一切,都是巨大的待开发的宝藏珍贵如【黄泉】,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不能仅仅寄望于自我的隐藏,割舍黄泉后的逃匿——万一被找到了呢?
虽则他已经解决了身体的问题,摆脱了天意的敌视,焉知在彼辈推动天意如刀的过程里,他没有被捕获更多的线索?
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他不敢说自己百无遗漏
回朔方伯府的这一路上,包括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到现在,他一直都在问自己——我应该怎么做?
“要怎么做呢,玄镜?”苗玉枝担心地看着他,有一个母亲的忧愁
她毫无疑问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去死,但是她能力有限
“首先要知道对手是谁!”亲手捉拿鲍维宏去状告的昌华伯鲍宗霖,表情严肃,皱着眉头思考
这位早早卸掉官职,一直待在银翘郡修行以冲击洞真的老人,其实是没什么洞真希望的
他六十岁才封伯,在国势的帮助下成就神临,彼时气血都开始衰落了,差点金躯都不完整,玉髓也只生出几滴
选择待在银翘郡鲍氏族地,更多是无望于自身前路,而专注于家族未来
昌华伯这个爵位注定是只有一代的,他能活多久,就能为鲍氏保留这个爵位多久
当初鲍伯昭和鲍仲清,都是他带着启蒙,授文传武,及至开脉,鲍易才抽出时间来自己指导
鲍玄镜就不一样,这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是鲍易亲自带读什么书,修什么法,练什么兵器,鲍易都一一规划,亲自指点无论多么忙碌,都不会错过对他课业的检查……这孩子是真正承担了鲍氏几代人的希望
“会不会是洗月庵里的那一位?”鲍宗霖把线索一条条地找出来:“玄镜不是在临淄遇到了白骨圣女吗?因此才产生一系列的变故洗月庵竟然会收白骨道圣女为真传弟子,这事本就透着蹊跷兴许一开始就是冲着玄镜来”
“洗月庵?”苗玉枝听得很辛苦
“洗月庵有一位画中人,法号为‘缘空’早就斩绝尘事,不沾因果,在谋求最后一步跃升”鲍玄镜解释着,摇了摇头:“不会是她那个老尼姑还没有超脱,不可能算到我身上来即便她收白骨圣女是为了白骨道胎,也不可能知道我是我……她不会轻易出手,结一份收不了的缘,阻隔自己的超脱路,更没有把天意推成这般刀术的境界”
“罗刹明月净呢?”鲍宗霖又问:“白骨圣女除了是洗月庵玉真,还是三分香气楼的昧月这当中……”
苗玉枝若有所思:“洗月庵的玉真,是三分香气楼的昧月那么画中的缘空师太,会不会是罗刹明月净?”
“洗月庵和三分香气楼的关系,我也不能尽知其中隐秘但罗刹明月净曾经得罪了赫连山海,洗月庵如今却在牧国发展,她们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在背后有隐秘的联系……”鲍玄镜一边检索情报一边道:“这件事情倒是可以作为筹码以后跟这两方势力接触的时候用得上”
他呵了一口气:“也不会是罗刹明月净她修的是极乐仙法、祸国神通,推不出天意如刀”
“难道是田安平?”苗玉枝忽然想到什么:“咱们刚准备对付他”
“娘,你别瞎猜”鲍玄镜看她一眼,有些无奈:“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