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2章 天意如刀(2/3)
搅成一团
“小姐……”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意地提醒:“叔爷舅爷他们都已经到了”
“别吵……”温汀兰呢喃
她头也不抬地翻着书
《人文典》,《十经注》,《古义今寻》……一部部经典,阐述着著作者对世界真相的认知
到底是为什么?
为何现世的主宰,现世人族之道胎,会被现世所恶?
“今日是晏家下聘的日子……”侍女柔声在门外:“小姐,您得出来梳洗——”
“不要吵,不要吵……”温汀兰尖声呵斥起来:“不要吵!!!”
楼里楼外,都安静了
只有翻书声,继续哗哗地响
……
临淄城太高大
已经离它很远了,还被它的阴影所覆盖
人的影子,马的影子,城的影子
或许走一辈子,也走不出心中的临淄
郑商鸣骑着高头大马,另一只手也拽着缰绳,牵着载鲍小伯爷的那一匹
太阳往另一个方向落,高大城墙的阴影,则被无限地拉长,始终笼罩在两人身上
他们往前走,临淄城的阴影在后面追
郑商鸣回过头去,看那高墙长影,仿佛一片浓烈的夜
“我小时候,总自己跟自己玩儿”
他在缓缓移动的马背上,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我父亲一直在巡检府工作,那会官职还很低,但已经很忙碌我母亲在术院做研究,嗯,一些比较基础的术法研究,但格外繁琐他们都挺忙的”
“有一年我过生日,那会我还不太听话,总希望能得到一点关注我特意找了个地方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我想看我父母着急的样子”
郑商鸣眨了眨眼睛:“但是他们都没发现我不见了”
“我父亲以为我母亲带着我,我母亲以为我在父亲那里又或许他们都不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
“后来我啊,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自己从那个小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往家里走那一晚好黑啊,特别特别黑我还记得有一只麻雀站在屋檐上,一直看着我走,我想它是不是也找不到它的家”
郑商鸣咧着嘴笑:“我小时候就是那种公子哥儿们常说的‘崽工狗’”
他对鲍玄镜解释:“他们这些生下来就可以当官袭爵的人,把那种勤勤恳恳往前爬,一辈子看得到头的小官小吏,称为‘工狗’,‘工狗’的孩子,就是‘崽工狗’后来我也成为公子哥儿啦,我告诉自己,我要独立奋斗,我跟那些只会靠家世的人不一样,我一定要证明我自己——”
“后来,我证明了自己果然不行”
他嘿嘿地笑出声音来:“在我父亲的帮助下,我成为了北衙都尉”
鲍玄镜安稳地坐在马背上,听这位北衙都尉,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真的很莫名其妙,谁在乎你的人生?
郑商鸣却看到了这孩子的认真,在这份沉默里,感到自己被倾听
他舒缓了语气:“我想跟你说什么呢?玄镜”
“我并不是想教你一点什么要教你的人有很多,能教你的人也有很多,有时候你学不过来”
“只是我感到你不太快乐”
“我跟你分享我的心情我的人生”
“就这么简单”他说
鲍玄镜愣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
“我感到你不快乐”
他的确很厌烦那些跟他讲大道理的人
一个个加起来都没有活够他的零头,连天人之隔都跨不过去,更别说绝巅,永恒,却总是要来告诉他,他应该走什么样的路
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交流的呢?
每一个人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对于事物有着囿于自身本质的差异认知大家唯一的相同点,无非都在路上行
天生于世,都是修行者
从生到死,即是修行的过程
前段时间他读书的时候,读到一句话,是岳孝绪说的,他深以为然——
“我见世人皆道友”
后面还有一句——
“或道敌”
世间之人,不就分为这两种么?
“助我成道者”,“我必杀之而后能前行者”
宽敞平整的官道上,两马并行
马背上坐着的两个,有那么一瞬间,也很像是同行人
鲍玄镜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察觉到那里有一团阴翳
在鲍维宏与独孤小对视的那一眼里,他仿佛也与姜望对视了
一如当年庄承乾以之填劫,而将其填成了这具现世道胎唯一的漏洞
在降世八年半之后,他终于感到天道深深的恶意
所有的意外他都觉得还好,唯独是与姜望的意外碰撞……
就差直接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了!
过去几年的顺风顺水,步步为营,仿佛是一场虚假的梦境
“天命厚我”,不曾有过
过往八年半不曾相扰的沉寂,仿佛都是为了积攒此刻的力量
天道的恶意一旦展现,就要将他斩尽杀绝!
可是……
为什么?
他是天命之子,纯粹的道胎
他拥有超脱级的眼界,且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整个降生过程,绝对没有一点错误
降临在真正生活在现世、也主宰了现世的人族中
在临淄城里生活、学习、成长,和相遇
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人”!
为何会被天意这样针对?
恶意从何而来呢?
杀人越货尚有一贪字!尚且因怀金
如此强烈的、直欲置于死地的憎恶,总不至无根而生
“郑叔叔”鲍玄镜欣赏着官道旁的风景:“如果你一直被针对,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该怎么办?”
郑商鸣愣了一下
他没有问鲍玄镜是不是在稷下学宫被人欺负了,并不试图以“大人”的角度去解决它,而是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
“如果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我一定什么都没做错”
北衙都尉这样说道:“有时候你必须做一些别人不喜欢的事情,有时候你也不知道他们不喜欢什么,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