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9章 尔等瓜皮勿念我(2/3)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苦觉,也从未……如此遥远
四年前他走出生灵碑,天空漂浮的,竟是这场血雨
那个名为半夏的道士,撑着油纸伞,从血雨中走来,是上国真人的姿态
那时候他还想,莫非是关乎庄高羡的天地之悲,从冥乡落到外间?
原来那天下了两场雨
一场雨下在故事里,一场雨下在回忆中
他姜望天下扬名啦,一场弑真之战,足够载入史册
那黄脸的老僧以一敌六……无人知,无人知
只有一场寂寞的血雨
青烟缭绕,烟气中对坐的两人都有些隐约
悬空寺的方丈,是苦命的禅
三宝山的净深,也似泥塑的像
方丈看到姜望的眼睛是幽深的,这一刻并不体现情绪,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把所有的光线都吞下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
“净礼呢?”姜望的声音有些暗哑
苦命道:“苦觉出事之后,苦病就去龙宫,把净礼带回了山门他哭了几天之后就开始冲击洞真,想要独自去报仇我把他关起来了,不想他去送死——你要见他吗?”
“不用了也不要告诉他我来过”姜望慢慢说道:“让他继续闭关吧他太天真真人在这个世界上,仍然是渺小的”
“苦觉还有最后一封信,说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再给你”苦命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薄信来,放在了长案上
他语重心长地道:“何止真人呢?我侥幸证得衍道,走上所谓绝巅,也时常自觉渺小”
姜望当然听得明白
姜望也非常清楚,中央大景帝国,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天下间,无论秦楚诸强,又或万古大宗,谁不在它的阴影之下?
当年孟天海在祸水冲击超脱,宋菩提就说过,孟天海若敢强夺云梦舟,哪怕超脱了,出了红尘之门,也要打死他
楚国尚且有如此底气,天下第一的中央景国,又该是何等磅礴!
最后孟天海是怎样失败的,他在祸水第一线,也看得清清楚楚那留名在红尘之门上的景文帝,是道历新启以来,第一尊超脱
景国之强,强到令人窒息,强到天下缄默
所以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一句——悬空寺怎么什么都没做又或者说,悬空寺应该做什么
悬空寺难道就愿意认下这件事?
只是不认又怎么样?
苦觉已经脱离了悬空寺
苦觉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赴死
他是以三宝山苦觉的身份,拦在靖天六友面前,而不涉及悬空寺任何
姜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封信——苦觉所留下的最后一封
那潦草的字迹,如今看来是这样亲切
而这封信,跟之前的所有都不同
信封上写着:净深亲启
这四个字写得认认真真,很有礼貌的样子
但信纸上第一句就是——小王八羔子,是不是又要犯浑?
姜望几乎能看到那个叉腰叫骂的黄脸老僧,但毕竟,只是“几乎”
当世真人,太难欺骗自己
除了这些文字,眼前什么都没有
但又真能说,什么都没有吗?
他往下看——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老子就在劝你,劝了这个劝那个,这么多年,你是一句好话都不听!我查过你的生肖,倒也不属驴,怎的脑后全是反骨?是不是想气死为师,夺我三宝山的基业?”
“罢了罢了,从前都作罢!为师宽宏大量,不与你这臭小子计较”
“最后跟你说一件事,你老老实实给我听好了,老子还能算你浪子回头”
“倘若你还认我,不许为我报仇老子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去,生死自由,与任何人都无关”
“若敢违命……老子就把你逐出三宝山!活着你不是我的徒弟,死后你不能拜我的坟头!你既然不是我徒弟,又有什么资格给我报仇?师出无名,洗洗睡吧!”
“此事若不依我,我死不瞑目,竖子果能不孝至此耶?”
“你若听话,置一衣冠,把我带回你家别把我留在悬空寺,咱俩跟他们没关系了”
“照顾好你净礼师兄”
“佛爷乏了,言尽于此”
薄薄的一张纸,不长的几行字姜望看了很久
他终于把这张信纸叠起来,叠得齐齐整整,好好地放回了信封,又仔细地将这封信贴身收好然后道:“遵照苦觉真人的遗愿……可有衣物在寺中?”
苦命拿出一只陈旧的小藤箱,轻轻放在长案上:“他对穿戴不很计较,衣物不多,只有这几套,是净礼为他缝制的你都拿去吧”
姜望手搭在藤箱上,摩挲了一会,语气莫名:“今日才想起,我竟从未给他添过新衣”
苦命缓声说道:“你前些年给他寄的礼物,他常跟我们炫耀”
姜望把这只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