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5章 枫林旧梦(1/3)

    第章枫林旧梦

    宋清约无礼至此!

    犹记得当初宋横江身死,宋清约是如何低下头颅

    犹记得那样清傲的水府少君,是怎么摇尾乞怜,任凭驱使

    他已经快要把这厮驯化成狗了!

    考虑到清江水族自庄国开国至今,累立的功勋他听从杜如晦的建议,对清江水府执行徐图之策,要润物细无声地完成对清江水族的掌控——

    整个计划,能够在五年内完成

    若是配合他下一步掠取澜河的战略,时间还能提前

    届时宋清约是生是死,都无关紧要

    可在今日之前,谁能想到,他这尊寿限一千两百九十六年的当世真人,竟连这五年的时间也没有了?

    杜野虎反了,宋清约反了

    杜如晦躲着不敢见人!

    大将军皇甫端明呢,竟也背叛了朕么?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庄高羡已经不生气了

    人心叵测,这教训自古有之

    他亦从未信任人心

    当初杜如晦做他的老师,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天子当疑!”

    所以无论别人做出什么选择,他其实都不意外

    他的愤怒是在尚有闲情时除了国势动摇,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撼动他的心神

    但国势动摇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他接受这一切,然后来面对这一切

    清江水君骂声不绝,庄高羡却只是反手在天空一抹像是拿住了一块抹布,将天空的雷雨云都擦去还夜空以清澈明朗,但见得,繁星点点,忽闪忽烁像是神秘的眼睛,在注视这场艰难的战争

    宋清约这厮十分狡猾,真身藏在清江水府,只借水脉之力发声,令他想要强杀夺权,也是不能够——一路追杀至此的姜望等人,怎会容许他杀到清江水府去?

    不可能放弃的

    虽则山权水权不应,甚至国势反噬,使得他战力不稳,道身受殃,应对围攻愈发艰难

    但他的人生,绝无放弃二字

    抹掉这片雷雨云,是抹掉宋清约的话语权

    他的脚下是庄国山河,他所代表的是皇朝正统在这片土地上,他不信他孤立无援!

    当年韩殷在战场上被断绝了国势支持,从而兵败身死但他和韩殷可不一样

    他是在庄历永泰元年,也即道历三九零四年,正式接受玉京山敕封,成为道门承认的正朔天子

    在道历三九一八年,赢得了关键性的庄雍国战,是年改元大定

    到如今庄历大定六年,整个大定年间,庄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难道不是君王之功?难道不是明君之治?

    屈指算来,当国十九年矣!若是从掌权那天起算则不止如此从坐上龙椅那天起,更是远远不止

    他是庄国历史上最有成就的君王,他把庄国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说整个庄国都无人拥戴他,全是姜望、杜野虎这般猪油蒙心的……他不相信!

    在龙光射斗、天子剑、长相思的轮番攻势下,他倏忽左右,颠倒上下,尽力招架腾挪,尽显真人风范觑得机会,而后驭炁于声闻,宏声曰——

    “大庄天子庄高羡,敕命天下!”

    第一句才发出来,他就发现这声音并不自主

    姜望面对他没有半点保留

    身成玉色的耳仙人,竟然飞出了观自在耳清辉泼洒真如仙!坐镇高穹,直接掌控了方圆三千丈内,这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有命无传,不达也!

    庄高羡冷哼一声,那一张略显富态的脸,此刻清气环绕,威严顿生

    身后隐隐有山河显异,万民倒伏

    齐曰——“吾皇万岁,万万岁!”

    无尽的洪声冲击这方天地,他驭世之真,加于声闻,强硬与耳仙人对耗,突破声闻封锁!

    故曰——

    “今有国贼,逆反伦常,欲弑君王!”

    “吾等家国,三代累聚,山河千里,竟一旦而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凡我庄国子民,岂能容此大孽!”

    “朕诏之——天下义士,起兵勤王天下臣民,奉朕之旨!”

    “天下当为朕鼓,朕更为天下战,今履极天地,重整河山,再救社稷”

    “此诚天下存亡之机,勿殆也!共讨国贼!!!”

    毕竟是当世真人,正朔天子,他的话语无可避免地遍传庄国四千里之地,一时尽是天子圣意,震荡不歇

    举国沸然!

    庄国首都名“新安”,杜野虎率九江玄甲镇之

    杜如晦亲临都没能掀起波澜,此时仍然缄声

    这是庄国中枢,最核心的所在,控制住新安城,就好比控制了人的心脏

    而八百里清江水系繁杂,好比人的血管清江水君举族反叛,故此血液不流,人身不畅

    庄高羡也是不得已,宣起勤王口号

    一旦天下勤王,山河尽血,打通“血管”,活动“心脏”,他就有机会打破国势被封锁的窘境,真正调动这个国家的力量更能遥应龙脉,冲破封镇,以龙气轰杀那个窃龙之贼!

    哪怕退一步来说,庄国军政体系已经瘫痪,各地的郡兵义勇,都不足以贯通国势

    只要如他所言“天下臣民,奉朕之旨”,庄国各级官员,皆以官道之力敬天子庄国各地百姓,皆以民心奉天子

    他仍然能从这个国家最基础的层面,重新聚集力量,以此争夺国势!

    国家体制的意义在哪里?那么多普通百姓的意义在哪里?

    于庄高羡而言,此时此刻,就是答案!

    可是……

    当他真正审视这个天下,却清醒地知道,此事不是那么轻松今日的对手,对国家体制显然有深刻的理解,完全封锁关隘,掐住了国家咽喉!

    庄国四郡,曰“华林”、“岱山”、“清河”、“永昌”

    华林郡是帝国中心,庄都所在,受新安城辐射影响新安城万家闭户,白羽军都乖乖坐营不出,整个华林郡,又能有多少出头鸟?

    清河郡自不必说,受清江钳制太深,三万水族战士巡游清江,便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城池郡府清河城这会更是已经沦陷,清河郡守都是阶下囚

    岱山郡乃九江城所在,九江玄甲在岱山郡是什么影响力,庄高羡自己也清楚此刻在新安城里拔刀巡行、镇压他这庄姓皇权的,多是岱山之人!

    而永昌郡……此新附之郡,割雍土而得,这时候不分裂已是万幸,能给他这个庄国皇帝的支持,也是少得可怜

    庄国的边军是强大的,但对面殷歌城雍国军队虎视眈眈,锁龙关何能放手?更何况,边军乃是大将军皇甫端明亲镇,而皇甫端明向来杜如晦马首是瞻……

    当然,庄国是郡城制,各级官员除却中枢重臣外,各地的城主也是重中之重

    就比如三山城中,胖胖的少城主就听到了这道诏令,当即披甲提刀,冲向城主府议事厅

    三山城尊贵的城主大人,正与三山城的高层们吃茶,言笑晏晏,好像什么都未惊觉

    这些个耽于享乐的大人啊!

    “娘!”孙笑颜大喊一声,叫醒这些不关心国家大事的叔叔阿姨……以及老娘:“天子传诏,要天下勤王呢!咱们快快点齐兵马——”

    坐在上首的窦月眉,惊讶地看了过来,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一点:“你说什么?娘没有听清”

    孙笑颜大步凑到近前,提高了音量,很认真地准备再说一遍:“娘!我刚才说——”

    啪!

    窦月眉一巴掌扇在他脑门上:“吃什么吃?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你就要吃?你就是吃太饱了!”

    孙笑颜被扇的在原地转了几圈

    晃晃脑袋,晕乎乎地走出议事厅

    很委屈,很想姐姐……

    三山城城主窦月眉的态度绝非特例

    因为在庄高羡的政治理念之下,窦月眉所经历的也不是特例!

    而今时今日,既然山河异位,社稷翻覆,新安城又怎会允许庄高羡从容使用帝权、调度国民?

    在他的天子诏令之后,立即又有一道政令,自新安城出,借国势传播天下——

    “吾黎剑秋,继董师遗命,受杜相所托,以相国印,令行天下!”

    “庄高羡无德之君,倒行逆施覆枫林而掠真丹,损苍生而肥一人,世所公见!”

    “黎民不可欺,苍生岂为轻?”

    “昏君欲使山河尽血,相府只愿万民安宁!”

    “相国府传令诸郡诸城,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请务必顾念民生,善待百姓,即刻闭锁城门,休从乱命我泱泱庄国,自能涤清妖氛百姓且安坐,未尝不可红炉温酒,静待天明!”

    君权与相权的制衡,是国家体制永恒的话题

    老百姓到底应该听谁的,往往取决于君与相的影响力

    大部分时候当然君在相前,可遍数列国历代,权相也不在少数恰恰杜如晦所掌握的相国府,在庄国影响力极深!

    因为在庄高羡独坐深宫的那些年里,整个国家就是杜如晦一人撑挽相国府在庄国几乎就等同于朝廷,很多时候政令都从相国府出

    勤苦书院的院长左丘吾,曾经做过一个试验——

    将同样一班学员,投影为两页史书分别在两页史书中,对同一个问题进行提问在前一页里说“同意的请起身”,在后一页里说“不同意的请起身”得到的结果竟有相当大差距

    左丘吾乃史学大家,更是研究人性的名儒,他的研究是为了修行,也切实地让人类更理解人类

    人生来就怕麻烦,当然更怕危险

    庄君之命,是叫天下人都来拼命相府之令,是叫天下人什么都不用做

    这使得人们的选择,在本能层面就有倾斜

    当然,庄氏统治此地已经三代人、数百年,庄高羡当国也有数十年,受玉京山敕封十九年庄高羡在这个国家自然有很强的号召力

    只是九江玄甲造反,清江水军举旗,皇甫端明已死,边军不可轻动、就算动了也来不及……谁能如他之命,引兵贯通山河呢?

    不是无人愿,而是无人能!

    便在这个时候,姜望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是惊雷,以动摇苍穹的姿态,滚过庄国山河降外道金刚雷音,天下不可不闻!

    “我乃姜望”

    他这样说

    到了今时今日,他已经不需要介绍自己

    在现世任何一个国家,‘姜望’这两个字,就足够

    而在庄国,这个名字或许更邪恶,更可怕,也更强大

    他沉声道:“我与庄高羡仇深似海,今日必杀他谁敢拦路,谁就是我的敌人敌与我,此生不共!”

    他只说了这一句,亦只需要这一句

    他要震慑的不仅仅是庄国各路大员,更是那些或者觉得庄高羡有投资潜力,想要施以援手的人或势力

    他昭明他的仇恨,展现他的决心,谁若是觉得他姜望的恨意不值一提,那就尽管踏上这生死的斗场!

    这句话一出,庄高羡清晰地感受到,那不断向他涌来的民愿民意,刹那间断流过半姜望这个名字的威慑力,一至如斯!

    零零散散涌来的民愿民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反伐一众追杀者

    但他仍然斗志不熄

    姜望他们若以为这样就能结束这场战争,那就大错特错了!

    庄国之所以能够屹立在西境,他庄高羡之所以能在实力不具的时候保住社稷,靠的难道是韩殷的良善吗?

    靠的是玉京山!

    庄国背后自有倚仗,乃道属之国,道门记录在册的正朔帝国!

    他在“玉清金册”和“元始玉册”上都有名号

    他出事,玉京山不可能不保

    玉京山在庄国这么多年所投注的,不可能不求收获

    恰恰庄国境内,就有玉清金册的金页,元始玉册的玉页!

    这些追杀者的手段五花八门,这一路被逐杀过来,他能够想得到的信道,都被斩断

    但“玉清金册”和“元始玉册”,贼厮能斩否?

    庄高羡竖掌抵住天子剑,避开王长吉的目光,不让他有打开神魂战场的机会,而后单手结印——

    玉京山宗大掌教!

    虽则十年内联系的机会已用完,但现在是庄国社稷存亡之秋,玉京山焉能不救?

    印已成,玉虚之炁疯狂催发,他请求紫虚真君的力量降临,请求玉京山干预,帮他重整山河!

    然而他将玉虚之炁催到极限,也未能感受那金页和玉页……就仿佛它们从来不存在

    又平白了浪费了这许多力量!

    怎会不存在?

    去哪里了?

    被谁藏起来了?还是已经毁掉?

    杜如晦……

    他又想到这个名字

    这金页和玉页,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杜如晦有权限调动他只给了杜如晦这样的权力!

    这样的恩宠与殊荣,而今,竟是收获了什么呢?

    你是求洞真,还是求什么?

    真该死啊!!!

    庄高羡对“玉清金册”和“元始玉册”的召唤一无所获,调动的玉虚之炁无由扑了个空但他自己并不空落

    围攻他的哪个人,都不肯叫他寂寞

    那光影错杂,都是铺天盖地的杀法!

    他顽强地应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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