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扶摇(求月票)(1/3)

    观衍前辈曾说,若出现什么意外,那座化为星环缠在姜望手腕上的星楼,会带他回到他来的地方,或者是去七星对应的其它世界

    当然现在观衍前辈成就星君,自是不需要因循旧路只袍袖一挥,无穷无尽的玉衡星光就裹挟着姜望离去

    真可谓莫测之伟力

    虽然过程仓促了些……

    这是一次超远距离的旅行,且不同于先前两次,或在七星楼里,或在观衍前辈的星楼中,这一次姜望几乎是肉身横渡

    纯粹以肉身洞穿时间与空间的距离,这是外楼修士怎么也无法企及的威能

    当然姜望的身外星光……包裹得实在有些太严实

    旅途中是完全不会有什么难题需要他以肉身面对的

    玉衡星光密集得几乎凝实显形,身在灿烂星光中的姜望,其实也并无余暇欣赏宇宙风景

    因为……他正在星光淬体中

    绝大多数修士成就外楼后的第一步,就是接引位于遥远星穹的圣楼之光,以星光淬体外楼修士的肉身普遍强过内府修士一个台阶,也正是因为如此

    但姜望星光圣楼的最后一步来得太突然,被观衍大师随手一抓就成型……他自己都是懵的,所有的反应都慢了一拍

    直到此刻,在回返现世的旅程中,才开始自然而然地淬炼肉身

    淬炼肉身,只能用自身所掌控的星光所以虽然他的星楼就立在玉衡星辰的核心位置,也不能直接以此刻包裹他的海量星光淬体……

    也不太需要

    因为他立成的第一座星楼,此刻传来的星力太澎湃!

    外楼星力奔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姜望不断地以道元接引合之,到后来发展到需要展开神通之光来帮忙梳理

    拼尽全力都淬炼不过来,完全不存在前辈修行者所说的星力匮乏的情况

    也不知是因为此时离自己的星楼还很近,还是因为这座星楼品质太高、力量太强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姜望在缠身如海的星光里,清晰感受着他自己的星楼,正在渐行渐远的彼处

    从此以后他在茫茫宇宙之中,就有了一个清晰的信标

    在时空的意义上的确是越来越远了,但在星光淬体的过程中,他却觉得自己与星楼愈来愈近

    那仿佛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在茫茫宇宙中的另一种存在

    他不知道别人对星光圣楼的感受是不是如此,他感受自己的星楼,就像感受另外一个自己

    有一种自内而外的充实感,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支撑,也是意志上的依托

    这一路走来所贯彻的信念,都要在星光圣楼上得到验证,最后成“真”、成“道”

    “自古廉贞最难辨”,此星变幻难测,而姜望以“信”字定之,确实是恰如其分

    尤其他的“信”不是空中楼阁,是一直以来践行的道理,更是巩固非常,极具说服力

    当然被镇在楼中的龙神,也为这座星楼做出了很大贡献……

    ……

    ……

    观衍成就玉衡星君,龙神困锁这片虚空的阵法也被无声抹去

    玉衡终究不会定于一处,重新缩为一个光点,然后隐去

    姜望那座在玉衡上方立成的青色七层星塔,也回归星穹当然它始终在玉衡这个概念最核心的范围内,沐浴着最纯粹的玉衡星力……就好比在临淄住进了皇宫

    玉衡星君的本命星辰之上,观衍牵着小烦的手,在郁郁葱葱的森海中漫步,

    天光正好,透过枝叶间隙,投下一片斑驳光影

    一只松鼠团成肉球,在地上打了个滚,滚到另一只松鼠面前

    两只鸟儿在树枝上依偎……

    岁月在此停驻,时光从此温柔

    观衍停下脚步:“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小烦关心地问道:“那很重要吗?”

    “我这一生,重要的,很重要的,最重要的……”观衍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又止不住地笑了:“都在我面前”

    ……

    ……

    现世,星月原战场

    持续了整整七天的战争,已经把这里变成人间炼狱

    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已经成为战争惨烈的注解

    但其实,有人功成,就有人失败

    比一将功成万骨枯更让人绝望的,是万骨枯后未功成

    这难道就是最惨烈的吗?

    象国大柱国连敬之,和旭国大元帅方宥,或许有另外的答案

    在星月原上,他们投入了数十万的士卒,那是数十万国民,是数十万国家忠烈之士……

    这场战争的胜负,却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能各自等在高高的将台上,默默地看着

    像一个雕塑一样,也只剩雕塑的作用仿佛事不关己,也确实无能为力

    只能这样地看着

    “站在这么高的将台上……不冷吗?”连玉婵在心里想道

    她觉得冷

    尤其是眺望着远处的战场,那种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沁出的冷意,叫她好几次想要逃离——

    战阵撕咬着战阵,旗帜对抗着旗帜

    象旭两国的士卒厮杀成一团,已经难以分清彼此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一柄军刀结束一个生命,一颗头颅,结句一段人生

    不是一日如此,不是两日如此

    短短七天,前阵兵员已经补充了十七次!

    最核心的战场,永远是近十万人的规模一直有人倒下,一直有人填补

    源源不断地,填进血和魂

    这哪是什么战争?

    对齐景双方的天骄来说,这就是一场相对残酷的竞争游戏,或者说,是一场锻炼双方兵事才能的大练兵

    但对象旭两国来说……这就是战争

    再惨烈、再真实不过的战争

    是让一个个鲜活生命凋落的战争

    痛嚎、怒吼、金铁交击……

    这是战争的声音,它明明响在耳边,却显得如此遥远

    腰间双剑在鸣鞘,如果可以,她真想拔剑而前

    可是不能

    “大柱国”连玉婵出声道:“这一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已经尽量让声音平静,但还是因为剑鸣有些颤抖……她想她已经无法再站定了

    “死完为止”连敬之淡声说

    他不是在表演什么决心,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战争的结束,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但无论是齐国还是景国,都不可能在这样的局部战争里选择投降所以这一战必要有一方兵员枯竭、天骄被彻底打服,才能够结束

    现在象国这边能够补充的兵力,已经不多了,旭国那边也是如此

    顶盔掼甲的连玉婵,双手按紧了双剑,颤声道:“卑下身体不适,就不看了,先行告退”

    “你给我站住连玉婵,谁允许你擅离职守?”

    连敬之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不见波澜

    但点出“职守”二字,已经是把军法架了出来

    “这是我连敬之的耻辱,我没有逃避的资格你是我连敬之的女儿,你也没有逃避的资格你得亲眼看着,我象国战士是怎么死的,以后等到你做主的时候,才能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

    连玉婵抿了抿唇,不发一言,也未移一步

    ……

    ……

    自战争正式开始的那天,一直到现在交战双方在最核心的战场,始终保持十万人的规模,不断添油鏖战

    这是最残酷的战法,因为会死最多的人

    所有战士,都会被一部分一部分地放进去,然后一部分一部分的消失

    但这同时,也是最能锤炼双方天骄的战争形式

    齐国方分为十营,景国方分为二十队双方数十位天骄领军在这核心战场,进行一轮又一轮地鏖战

    今夜依然星光璀璨,也依然有大量的悬明灯,将这里映照得有如白昼,不见星和月这种墨门研发的小玩意,非常适合有大量凡人参与的战场

    夜晚并不会成为安全的屏障,战争会发生在任何一个时刻,延续在每一个角落

    星月原再看不到往日的美丽,最中心的部分,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丢进去的是战士,流出来的是血肉、碎骨

    都说人命关天,但人命这个东西,在不值钱的时候,也最不值钱

    谁不是别人家的儿女,哪个身后没有家庭?

    但在战场之上,只有泥水混着血水,尸体叠着尸体……甚至找不到谁是谁

    一支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矢,洞穿了挂在天空的悬明灯,这盏系着紫色旗布的悬明灯,仓促坠落下来,像一只折翼的鸟

    啪嗒!

    散开了架

    一只军靴踩了上去,灯的余光也湮灭了

    军靴的主人,是一个正怒吼着的年轻人身上穿着旭国的军服,脸上因为血液上涌而红得可怕,他双手紧紧握着战刀,凶狠地一刀前劈!

    可以看得出来他还是一个新兵,完全不懂得留力或许经过很多训练,但在真正的战场上,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些……要真正厮杀过几回,才能把那些训练的内容记为本能,蜕变为老卒——如果他还能活着的话

    刀锋被迎面的那名象国士卒横刀格住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有着典型的象国人面貌风格颧骨略高,头发微卷

    此人就老练得多,轻松地架刀一格,人已矮身前趋军刀随之绕过一道弧线,轻巧地剖向对手腹部

    这一刀,只需四成力剖开腹部之后,斜步离开便可被垂死反击伤到,对手只能抱着流出来的肠子等死

    象国老卒非常确信这一点,眼睛已经瞥向下一个目标——

    但忽然眉心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就是战场,谁都有可能死不管你是老卒还是新兵,是好人还是坏人,是父亲还是孩子,死亡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杀死他的是一支箭

    箭镞如狼牙一般,有着极其冷冽的寒光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越战场,狠狠钉入这名老卒的额头余力未衰,钉得这具尸体高高飞起,带着他整个人后飞数丈,撞倒了五个人

    一箭杀人不难,一箭穿额也不难,难得的是一箭杀人不穿透,带着尸体横飞,还能打乱敌军阵型……难的是这份视野和精准!

    年轻的旭国战士在死亡前走过一圈,惊魂未定间,便听得耳边传来军令:“阵壹!”

    这是一个英武有力的声音,落在耳边,即令人神思一定,不敢违逆

    按照这些天的训练,他迅速会合周边战友,结成了“阵壹”

    这个阵型非常简单,几乎就是一横两竖的队列,早已被他们的身体本能牢牢记住

    持刀在手,目视前方他虽然不懂军阵,但也隐约感觉到,对比于之前,对面的阵型似乎变得散乱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绵密得让人窒息的感觉

    视野从这一个简单的军阵往后移动,便可以看到石门李氏的嫡脉子弟、手握名弓丘山的李龙川!

    缠额玉带已经血迹斑斑,这让他在英武之中添了几分冷峻

    一箭杀一人在战争中很是难得,但若是他的箭,杀一小卒则太过浪费

    他李龙川也当然不是只能箭杀小卒的人,他这一营,自这次轮换入阵后,已经厮杀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里,他带着人好像也只是结着简单的锋矢阵,在战场上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地猛打猛冲

    但事实上,敌军两个运转自如的战阵,在他看似毫无目的地冲击下,不断调整、不断调整,而终于交错到了一起

    若仅止于此,对面领军的亦是天骄人物,很快就能调整回来

    然而,那个卡在两个战阵边缘的象国老卒,被一箭射死,尸体还撞飞了五个人……

    李龙川这边再简单地变阵一逼,对面的两个军阵,都同时有了坍塌的趋势!

    要知道在战场上,有无军阵,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因为它是普通战士和超凡力量的分野身在军阵,凡躯可敌超凡脱离军阵,多少人也不够超凡修士屠杀

    景国方天骄大惊,迅速调整军阵

    这将垮未垮的战阵,落入一双明亮的眼睛中

    高高竖起的乾坤游龙旗之下,蓬莱岛天骄陈算,独领两队兵马共计五千人,压阵在最后方

    穿越过近十万大军厮杀的纷杂战场,他眼睛里有洞察一切的冷静

    清楚看到了李龙川的表演看到其人在长达三个时辰的拉扯之后,只是一箭射杀一小卒,然后一个简单的变阵,战局已然不同!

    在李龙川不断地调动之下,那里已经是景国方两个战阵的缺口,甚至有很明显的蔓延的可能若从此处被撕裂,整个战局都有崩溃之危

    “石门李氏的后人”陈算淡淡地想到

    “命付城半刻钟后带人入阵,目标巽四位,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巽四、巽五位置”

    没有什么能够逃过他的眼睛,也没有什么会超出他的计算

    所以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平静的声音,很快就起了波澜:“不,现在就去!”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李龙川那一营,极其流畅地一分为三,结成三个简单的阵型可这三个简单的阵型,在稍稍调度之后,立即便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战阵!

    这种战阵,绝不该在这种层次的战争里出现因为双方天骄都没有那么多时间熟悉手下士卒,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训练磨合……而李龙川却做到了!

    练兵之能倒在其次

    他用三个简单的阵型,拆分拼凑了一个本该复杂的兵阵

    年纪轻轻,就有了分解兵阵的能力!

    旗官迅速挥动令旗,修改了命令

    所有秘术都有被破解的可能兵煞一冲,元力紊乱,很多道术都不容易成型在战场上,旗令永远是最可靠的指挥方式

    “让徐三那一队脱离绞杀,回撤到震五位置具体做什么,他自己会知道”陈算又命令道

    旗官刚刚发出旗令,陈算的命令又响起

    “叫王坤把虓虎战车拉上来,顶在离二位置,我命他冲锋的时候,他就直接撞过去!”

    连发三道军令之后,陈算才轻轻摇了摇头,终于有心情感慨了一句:“我该说,不愧是摧城侯的后人吗?”

    天底下制式军器,以战车为首天下战车,以楚国最为精良一车五人,简直是移动的战阵,是当之无愧的大杀器

    但景国的虓虎战车,也不会输给楚国多少

    此次星月原战场,只调来了二十乘,都在王坤的队伍里

    陈算这是压上了重注,要强力扼杀那突然开始发力的摧城侯后人

    只可惜此时驾驭虓虎战车的,并非是景国强卒象国这些士兵虽然也突击训练过,但并不能掌控如意……

    脑海里闪过这样那样的念头,陈算淡漠地看着战场

    厮杀不歇的战场上,李龙川一手握弓,一手拨弦,大步前行若是忽略那些惨叫的声音和血腥的画面,不像在战场杀伐,倒像是闲坐自家庭前弹琴

    太自信,太从容

    此时此刻的李龙川,正闪耀着绝不同于平日的锋芒

    “阵壹进!”

    “阵贰跟上!”

    “阵叁移左!”

    他一边出声,一边箭矢疾飞,点杀敌军的同时,给本营士卒迅速指路

    杀力极强的碎甲阵,被他分解成简单的阵壹、阵贰、阵叁,并在这几天的战争中,让麾下士卒牢牢记住

    碎甲者,破敌之厚御也

    三阵一合,即是粗糙版本的碎甲阵这算不得什么天下名阵,但是在星月原这处战场上,却足以横扫对手的绝大部分军阵

    对面的这两个军阵,还在迅速地调整之中,他这边碎甲阵一压上,一鼓破之!

    “阵壹回撤!”

    “阵贰前突!”

    “阵叁往右聚拢!”

    连破两阵之后,李龙川没有选择扩大战果,而是第一时间调整阵型,极其凶狠地撞向了自左前方突来的景国付城部

    战士的血气结成兵煞,军阵撞上军阵,碎甲把鱼鳞撞碎

    战刀斩上战刀,鲜血溅上鲜血

    烛微之下,一切痕迹无所遁形

    李龙川将丘山拉满,一箭飞出如龙跃,咆哮着直面那身披锁子甲的付城!付城挥师而来,本是做好了以逸待劳的准备,不成想对方变阵如此之快,攻击如此凶狠……不得不侧身一让,暂避锋芒

    轰隆隆!

    万军之中,忽然起惊雷!

    自李龙川部的正前方,一驾撞刃森寒的高大战车如猛虎般跃将出来,横贯视野而后是第二驾,第三驾……

    势如猛虎出闸,迎面刀枪如林

    景国虓虎战车!正是王坤部!

    但在这个时候,已经撞入左前方付城部里的李龙川部,猛然腾卷兵煞,浑成一体,化作一支巨型利箭,直接洞穿了付城部,扬长而去

    付城所部士卒彻底混乱的阵型,成了天然的屏障

    王坤所部虓虎战车气势汹汹而来,却撞了个空,只能眼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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