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5章 点卯(3/3)

后半蹲下来,手按灵卵,继续雕刻

    周围的灵卵纷纷破壳,一个又一个的灵族走出来

    这一颗却岿然不动

    王夷吾保持了耐心,每一笔勾勒都如最初般谨慎

    直到相貌堂堂的虞国公屈晋夔,走入此间来

    他浅浅的环视了一周,看向重玄遵:“本公如前约,来带走楚灵”

    按照事先的约定,千劫窟里“孵化”的灵族,五分之四归齐,五分之一归楚

    重玄遵点头为礼:“虞国公请自便”

    除了送柴阿四来妖界,楚国的责任是确保齐国南夏的安定,以及在千劫窟出现变故时,及时出手补救

    但有荡魔天君仗剑在太古皇城外,千劫窟里的事情顺利结束,楚国并没有太多付出,便赢得这一部分可以繁衍生息的灵族,大大加强楚国的底蕴,给未来增加筹码这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尤其那位灵族的拄杖老者,还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那吓了屈晋夔一跳的篇章并没有继续展开……更是多喜临门

    屈晋夔面上带笑,取出一张宝光冲霄的灵山盘,收起了那些楚灵——

    楚将以众灵奉灵山,为永恒禅师的跃升,提供更有力的帮助

    以后的灵山胜境,是楚国资源灵山禅军,是楚国兵源

    确认一尊楚灵都未遗漏后,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夷吾的动作

    灵卵里的刻像,年纪很小,稚气十足

    有一种眉眼清晰,如刻刀雕琢的“俊”

    他意态悠闲地点评:“很像那位英年早逝的长生宫主”

    王夷吾头也不抬:“本就是他的寄托,亦是齐人的怀缅”

    多病多思的长生宫主,希望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就像缔造霸业的皇帝,希望自己是一个静享天伦的老翁——这都是只能在画中实现的事情

    说话间雕刻已终

    手持纸鸢的孩童,走出灵卵来

    他非常的活泼,见着人就打招呼:“你好,你好,你好——老先生,你好啊!”

    他一手抓着纸鸢,一手使劲地挥舞:“今天是我的生日,很高兴认识你们!欢迎大家去我家玩耍!”

    屈晋夔很感兴趣地看着他:“你家在哪儿啊?”

    “临淄!临淄!”

    顽童快乐地笑着,牵着他的纸鸢,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说来也怪

    在场所有的齐灵,也都跟着他转身登云踩风,齐往外涌

    他是众生神灵里的核心

    亦是这支灵族里,与生俱来的领袖

    看着这个灵气冲天的顽童的背影,屈晋夔若有所思

    计昭南已经提枪上马,简洁下令:“整队,撤军!”

    布防在千劫窟各处的齐军,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迅速如蚁潮汇涌

    屈晋夔看向重玄遵:“这紫芜丘陵亦有沃土万里,齐人都打到这里来了,不顺便占下来么?”

    重玄遵是比楚国那些年轻人尊老一些,但也有限,只淡淡说了声:“让给你们楚国”

    负手翩然而去

    屈晋夔笑了一声,也消失在此间

    前一刻还挤得无处下脚的千劫窟,这一刻空空荡荡

    虎太岁已经死了,紫芜丘陵才是妖族必须面对的毒疮紫芜丘陵那些在计划中应该被牺牲干净的“劣妖”,才是那一口已经入喉的鸩毒

    人族驻军在这里,他们是被征服的

    人族离开这里,他们是被放弃的

    无论齐楚,都没有为妖族善后的好心

    ……

    ……

    王夷吾的兵域之中,有绵延的军营

    绵延军营的正中心,是一座帅帐

    妖族名将猞师舆,就被囚缚在这里

    当然在众生登神、赋灵新生的当下,刑架已然空空

    帅位后面,供着一幅千人千面的众生图

    窄台供之如供神

    猞师舆活着的时候,看这幅画,像是每个人都有故事如今他们的故事正以灵族之身开启新篇,这幅画,也就不那么栩栩如生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众生登神后,幕幕为枯景

    但画还在

    姜无弃当年落笔的时候,画是动态的、将要发展的,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人生时间的流动,并不被人的去留影响

    王夷吾的兵主神通被正面击破,恢复不知何时虽是他的兵域,他也无法再洞察这里

    诸天万界没有任何目光注视于此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它已经不存在

    但它存在

    画外的放鸢顽童,和拄杖老翁,成了新生灵族里最有天赋的两尊

    画里的他们,各自普通,还在那片原野欢欣,静享天伦

    画中有一条靠近城门的长街,一支卖酒的旗幡被风吹展,半掩着一扇临街的窗

    从这掩半的窗口,可以看到里间的书桌,桌上空空

    倘若姜望在这里,他就能看到,这是长生宫里那幅石刻画,最早的样子

    在无人能够关注的此刻,这幅画动了

    一张雪白的宣纸,被一根戒尺,压在了书桌上

    许久之后,画中又出现一只提笔的手,悬在纸上,不知何思

    那不曾显画的人,仿佛看到了城外原野的风景,静伫片刻,挥毫写道——

    “放鸢黄童,拄杖白翁,嬉游漫步,复见何年?”

    ……

    ……

    太古皇城前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虎太岁虽然死了,似乎他的琥珀在这里

    姜望没有去接剑,陆执也便一直捧着

    直到那灵族老者对着王夷吾行礼,姜望才收回视线

    他的视线放回太古皇城,时间好像开始流动

    “此亦我妖族神明,有太古之德!”

    天空忽然入夜,长夜卷作披风

    夜仞天踏虚而落,走下城楼煊赫神威,敛于无形走得越是轻描淡写,越能体现祂的神道力量

    祂并不看姜望,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份危险只是神眸炯炯地注视着那尊无面神

    无面神的确能算得上妖族神明,在这里立塑,在这里传信……

    “祈者妖愿也,信者妖天”

    夜仞天给出了自己的赠礼:“我今执掌封神台,愿为苍生敕之助其登顶阳神,德泽天下!”

    赠礼不可谓不重封神台也不是空口来封,除了海量的神道资源,神位本身亦是有限,这边封出去一个,那边等位的妖族神灵,就少一个指望

    这当然是一件并不纯粹的礼物

    但一尊阳神战力,想来没谁会嫌少

    姜望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眸,看着这尊妖神,好像没有听清楚祂的话语:“只有你来么?”

    夜仞天果断后退两步,退进城门洞里:“诸天交流,自有雅量我不是来跟你动手的”

    皇城之外,仍只有姜望和陆执

    所有天妖都在等一个答案——是杀了陆执,全面开战还是就此退去,暂歇诸天?

    陆执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姜望,安静地……奉剑

    “怎么办?”姜望问陆执:“现在我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若说千劫窟里的事情……我们未有干扰,已是最大诚意若说血神君……”

    陆执回头看了一眼血神君,再看向姜望:“两军交战,不免夸言,您这样的人物,魁于绝巅,剑横万界,视野早已超脱,哪会计较这些?”

    “倒也没有一定要杀他的意思,这点小仇,我不记”

    姜望真个就伸过手去,取回自己的【薄幸郎】,略作掂量:“这柄剑养护得不错,有心了”

    【薄幸郎】尖利作啸,以示抗鸣但被五指一捏,顷就安静

    陆执只是低头为礼

    他碎琉璃般的妖眸,看到的姜望并不破碎,而是无数个截面,无数种绝巅的姿态

    蜈椿寿松了一口气,又陡生悲意

    他苦心培养,情如师徒父子的猞师舆,沦陷在神霄世界将其擒杀的王夷吾,此刻就在紫芜丘陵纵马驰骋,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止于一剑之前

    可是这样的时刻,跟姜望这样的人开战,才是最大的战略错误

    即便妖皇举族运而起,又真能杀死驾驭仙帝道躯的姜望么?

    赢则两败俱伤,输则……不堪想象

    最重要的是,杀死现在的姜望,对妖族来说,不见得是好事只是给那几个人族霸国清路,更是给他们理由,让他们彻底绞杀天狱

    理智和情感,绞得蜈椿寿身心麻木

    空有统兵之能,却无救族之策他禁不住回望城内主干道,看永恒日晷上,金针轻移……默然叹息

    “妖族历史悠久,礼仪传世我今天也见识到了确实大有雅量!”

    姜望接过【薄幸郎】,但没有立即就走,而是抬望高墙:“某家来虽孑然,出不可无仪……使天狱失礼”

    他在巍峨的太古皇城前,身如蝼蚁般渺小,却有遮天蔽日的气势

    他是抬望的姿态,却像是俯瞰整座太古皇城!

    “你——”

    他抬起手来,挨个的点名,点到哪个,哪个头顶就亮起赤焰

    笼罩太古皇城的大阵,好像对他并无意义

    红尘劫火,随心而起!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一个关刀拖地、行于亘古圣廊的天妖,体魄熊烈,身如炬火其乃天妖“象裁意”

    据说是第五法王象弥的亲眷后裔,刀法绝世,勇不可当

    “你——”

    第二个被点名的,是焰楼之中,一位长剑横膝,静坐养意的天妖此妖乃是“羽照无”,号称是“剑绝天狱者”

    然而此刻,焰楼之焰,亦被劫火焚!

    姜望的手还在移动,他的手指如同阎王笔,点到哪个,就要划掉哪个

    他身后的“远古阎罗神”,随之狱火沸然,真有几分阎罗点卯的神话威严

    “你——”

    第三个被点名的,是一个双手缠满布带,缓慢地转动着【万界天表】的魁伟壮汉其乃天妖鳌负劫,乃是“诸天力之极”,曾经硬抗麒观应的刀

    他们都是天妖中的天妖,各自闪耀一片天空的强者只有一个共同点——

    当初行念禅师孤舟渡天河,他们出手打死了行念!

    就在这太古皇城外,当着一众天妖的面,姜望慢条斯理地完成了点名

    “猕知本还没睡醒么?”

    “那就算了”

    “就你们吧——”

    他的手翻转过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当年孤舟难渡,天河路远,幸得诸君相送”

    “今日也还是劳烦你们……”

    “出来送我”

    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