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3章 犹如未死(1/3)

    第章犹如未死

    猿仙廷提着手里的尸体,脸上并没有宣泄或者厌憎的表情,他反而有一缕抹不去的疲倦

    苦笼派的那个废物说——“痛苦让我感到自己的存在,可存在本身是痛苦的”

    他方才受击千万次,但并没有感受到自身存在,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闷”

    鲁懋观是个样样不如钱晋华的钜子,唯一胜过前任的地方,是对墨家精神的坚守

    这样一位平庸钜子,被轰出钜城的范围后,速杀是确定的结果

    猿仙廷预见这结果,达成这结果,但无法感到畅快

    他只觉得丑陋

    鲁懋观死于人族的坐视,就像他猿仙廷也坐视了千劫窟里的悲剧

    妖族和人族到底有什么不同,同样的高尚也同样的卑劣

    那时他就要打死虎太岁,可最终却放下了拳头

    生死并不能阻止他

    也没有谁的威严能够叫他停手

    他止于太古皇城里那些所谓高瞻远瞩者,口中的未来

    没有未来的妖族,太需要“未来”无论它以什么形式发生

    毁灭墨家吧!毁灭人族无限可能里的其中一种

    他不想再等在封神台,不想再守着天狱世界,他不愿意披枷带锁,年又一年更无法坐视妖族把最后的底线都丢掉,将对同族的凌虐累作功勋,让虎太岁那样的家伙承担未来!

    然而他绝不能是一个逃兵

    所以他来了

    不顾太古皇城里所有反对的声音,一意孤行地来到这里来到这胜负已分的战场,羽祯大祖所创造的世界

    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妖族的抗争如他永炽!

    猿仙廷一手扯下自己只剩独翎的束发赤金冠,随意地扔在地上,就这么提着鲁懋观的尸体往前走:“将我的冠冕,弃置在此!”

    “用尔等的厌恨,将我焚杀”

    他伸手,那杆战戟发出渊狱鬼泣般的咆哮,一霎挣裂了时空,穿梭到他掌中

    一道一道的时空裂隙在他身周蔓延,他将此戟一横:“今日猿仙廷,只进不退!”

    没有言语天工大阵的轰击一刻不停,钜城的轰鸣譬如连珠——墨家的回应只有反攻

    不断的、恒定的,从生到死,持续到生命尽头的反攻

    直到每一个墨家弟子都已死去,直到每一个零件都不能再运转,墨家才会确认那结果那不是甘愿,只是对客观事实的确认

    猿仙廷穿行在瀑流般的刀枪剑戟中,受雷笞火灼,坚定地向戏相宜走去

    此行最重要的目标戏相宜,其实最不容易杀死不破傀世,无以杀“兼爱”所以他先杀墨家钜子,欲夺墨家之势,杀墨徒之志,镇傀世于一时

    哗啦啦

    鲁懋观的死,没有震慑到任何人墨家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傀儡,甚至不因此燃恨他们的攻势依然错落有序,他们每个人仍然像庞大机关里的某个部件,从始至终近乎呆板地做自己的事

    没有谁因为领袖的死而产生变化,攻势只随战场形势而演变

    墨家这些人……还是人吗?

    猿仙廷随手将这具尸体丢弃,却在此时听到“哗啦啦”的锁链声!

    从鲁懋观的体内,一条条锁链爬出来,沿着死死抓在猿仙廷小臂上的那双手,钻进了猿仙廷的手臂——

    鲁懋观那双死去的眼睛猛然圆睁而翻转,珠白的眼球爬满了精密如齿轮咬合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体型微小的大军,在统一的指挥下不断变幻战阵

    它们也印在了猿仙廷身上,瞬间爬满了他的妖躯

    牵机符·生死傀!

    鲁懋观根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他站在方圆城的城头,明白终有这一刻,也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面对不可敌的强者,将生死牵线,魂命契同!

    他并非不珍惜生命,但他的死,也是胜利的其中一颗齿轮

    与此同时,那支断裂的钜子剑,碎为漫天流光,飞回舒惟钧掌中

    白发飞扬间,他反手一剑,将此剑拄入钜城!

    轰轰!轰轰!

    钜城像一只巨兽张开了裂口,正中心的滚烫铁池,像一颗暗红色的眼睛

    舒惟钧那雕刻极致近乎天工的武躯,便落在铁池正中

    低沉的呜声如同号角吹响,铁石的碰撞有古老的奏鸣

    在那一无所有的黑暗时代,孱弱的人类削木为矛,铸铁成兵,才有了和野兽厮杀的力量这是墨家最古老的渊源

    偌大一座钜城悬在空中,竟似巨灵拔身,握天雷地火,聚势为拳,一拳轰向了猿仙廷!

    这一拳的威势超过先前所有,迫近之前便先叫猿仙廷裂肤见血

    墨家善假于物,非凭于人

    因为人心幻变,人有生老病死,人是世间最易朽的事物

    唯傀永在

    墨家搏圣的武力,是靠钜城来完成

    此刻舒惟钧接下重任

    现世显学的底蕴,不止在傀世,也不止在未来!过去未被辜负的每一滴汗水,都在浇筑这堡垒

    猿仙廷身上爬满了符文,就连冷疲的眼睛都没有遗漏,遍身符文如蚁游他大步往前的身形顿被定住,死亡的结局从鲁懋观身上向他传递

    来自天工大阵的斧凿,正在敲击他的妖躯方圆城外的战械,已经将那血甲轰碎

    他垂视着手里的尸体,那紧紧抓着他,死都未松的鲁懋观

    这位墨家当代钜子,除了那一句“为人族拒你”,最后的遗言,就只是墨家的十大主张……其作为崇古派,一生所坚守的墨家精神!

    这死人闭着眼睛,根本瞑目

    被百万拳活活砸死,面上却没有怨恨和挣扎

    那坚韧苦毅的表情,仿佛在说——真正的厮杀,现在才要开始呢!

    没有人能毁掉他心中的“墨”!

    猿仙廷冷疲的眼眸,一霎燃起烈焰

    痛苦并不能让他感受自身的存在,但精彩的战斗可以!

    守在封神台的每一天,他都浑浑噩噩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正在活着

    妖躯沸然起金焰,所有的生死傀符,都被他驱逐到了左臂……而后齐肩而断

    “能换我一条臂膀,你足堪自傲!”

    抱着妖圣断臂的鲁懋观的尸体,终于跌下长空

    猿仙廷亦拔身而起,顶着天工大阵所发的地火冥刀,抬戟撞上了钜城的拳!

    轰隆!

    猿仙廷破甲残披的身形向后仰倒

    在纯粹的力量的对抗上,他落在了下风

    可他说过——

    “不退!”

    在道躯骨骼的裂响中,道质如石碾成沙,他立足裂空,握戟前推,截停了钜城!

    同时将头一侧,地火冥刀擦过他的耳尖

    猿仙廷推戟而翻身,如跃千岭纵万山,奔行在呼啸的弩箭之上,与钜城又一次对轰后,踩着电光折身,倏然一戟,倒砸方圆城!

    “厮杀不是人数的堆迭,力量也不能代表一切你们十一个人,想的太多,反应太慢,眼界太低——迎我如寻死!”

    当下的十一墨贤,多为近年增补,是为了撑起尚同会议的框架,并不是每个人实力都够

    其中以四贤为主——寸发健美、主导墨家战衣设计的米夷,乘坐木鸢、走古机关术路线的良杞,立身如影、主修傀儡操演之术的明翌,以及钢铁所铸、主修傀甲的栾公

    天工之阵亦是他们四个主持,互相补缺

    可面对猿仙廷这般尸山血海里斗杀出来的登圣强者,他们确实反应难及,被视作了这场围战的漏洞

    戟锋已临城

    生死一瞬间

    但就在这一刻,十一墨贤同时睁眼,睁开了一双明亮而复杂,无穷信息流倾如飞瀑的眼睛

    如同戏相宜一般的眼睛!

    从这一刻起,傀世代掌天工!

    天工之阵极限灿亮,天雷一抹为天刀,瞬间连斩十八式,刀刀斩着戟锋,令猿仙廷一戟微偏

    在他身后戏相宜忽然出现,手中不知怎么翻出一柄木工小刀,直直地往前一送

    这一刀如此简单,可却炸响了猿仙廷的警兆

    他毫无征兆地窜天而起,拖着战戟避开此刀,也远离了方圆城

    钜城的铁拳此刻又轰落可在拳头之前,先有电光如令箭般错织,尚在半空便炸成了一张爆耀的网瞧来是雷电之威,却在瞬间操纵了重力,改写了气候

    强如猿仙廷也在这不断拉扯的恐怖重力下,迟滞了一个瞬间——

    就在这个瞬间,钜城的铁拳轰落其身,将他直直地砸到地面

    尘烟弥漫

    钜城操纵的巨大拳头抬起来,地上却不见猿仙廷的身影

    戏相宜第一时间抬眸,看到那钢铁所铸的巨拳中,嵌在铁中的猿仙廷

    就这么遥相对视,戏相宜抬起手中的木工小刀,独臂猿仙廷却直直地撞进了铁拳中!

    他挥舞着战戟一路冲杀,像一根锥子击穿了铁臂,落到了钜城上

    迎接他的是紧闭的城门,已经封死的穹顶

    现在的钜城,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实心铁块同时还能不断地生出拳脚刀剑,给目标以等同圣级强者的杀伤

    可钜城封闭的同时,猿仙廷的身形也已经消失

    原来临近钜城的只是幻身,他的真身在轰穿铁臂的同时就已挪位——身拉满弓,竖戟如斧劈,他又一次杀到方圆城!

    在傀世代掌的情况下,天工大阵反应及时,完全不输于一个正常的绝巅强者

    可这瞬间的交锋里,它面对的是猿仙廷

    登圣者,盖代天妖

    刀戟只是一错,偌大的方圆城,城墙便见裂

    天工大阵里,顶在最前面的栾公,整个钢铁之躯,都被砸成了铁饼!

    米夷、良杞、明翌人人吐血倒飞

    十一墨贤,死者伤者各有半——天工大阵已告破

    方圆城里惊声一片,那些不知死的傀儡还在冲来,猿仙廷懒于一顾,抬戟遽转,与再一次杀来的钜城对轰

    “你太笨重这座铁城是你的甲胄,也是你的枷锁”

    猿仙廷一戟重似一戟,这一次他竟压着钜城轰砸:“如果不是冲着傀世而来,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漫天飙飞的军械流光,竟然已经无法近身!全都被此刻暴烈的戟风推开

    一柄木工小刀,无声无息地扎在他的腰眼

    猿仙廷扭身反撞,以戟尾将近身的戏相宜扎穿!

    当然他扎穿的只是一具普通傀儡

    又一个戏相宜升起在空中同样的握着小刀,几无表情,像个无害的少年

    “至于你——”

    猿仙廷看着她:“一个被神天方国操纵的可怜傀儡”

    “钱晋华生前禁锢你,死后仍然操控你”

    “你甚至无法享受战斗的乐趣你的平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战力全开的猿仙廷,简直有无敌的姿态,在被带走一条手臂的情况下,面对墨家圣级武力,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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