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9章 征歌(2/3)
眸里,有一个披枷带锁、披头散发的身影,缓缓凝现
“啊……发现我了”
他的声音十分压抑,像是每一个字都被囚禁了,要下死力才能逃出来,被人听见
伽玄的声音则霜冷矜贵,如在圣座之上,俯窥蝼蚁众生:“万万没有想到,姞厌倏的尸体生出灵来,前道未成,后道未继……竟是这般作态古之贤者,不免遗恨”
这又是一桩历史隐秘
大名鼎鼎的“东方之祖”,远古八贤之一,人族封印术的开创者、驭兽术的光扬者,受旸国追奉为“青帝”的存在……其死后尸体生灵,竟就是后来开创尸道、祸乱天下的“青厌”!
灵女尸男,故显男身与姞厌倏生前已经没有半点相同
“怎样作态?不够威严,不够端庄,不够有德,不够心系人族吗?”
嵌在伽玄幽瞳里的身影,有几分莫名的笑意:“他本来也不是人族啊”
他稍稍挪了一下戴枷的手:“就像苍天神主并不等于风后,青厌也不再是姞厌倏若是因为青帝而对这位祖尸有什么高上的幻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伽玄幽幽而叹:“话虽如此因为那一位的伟大,我也不免对他……有所期待”
“期待正是不幸的根源”披枷带锁的身影道:“接下来怎么说?提醒你一句——出了地宫宝室,时间开始流动,我的刑期就快结束了”
他即顾蚩受楚帝之命,从地宫宝室里唤醒的那位“无期者”!
昔日凰唯真从幻想中归来,九凤德泽天下,其中五凤归楚神凰翡雀和尸凰伽玄,都落在章华台
故而这坟土外的等候,可以视作酆都和章华台的一次联手,是楚廷在混沌海所湮藏的声音
伽玄虽为九凰之列,自诞生以来修为每日俱增但守在坟土之外,显然这位“无期者”才是主力
青厌见伽玄即欲拿之,察“无期者”而先遁,他的恐怖已无须更多诠释
“这【青生玄死照业律】……你能打开么?”伽玄问
无期者摇了摇身上的锁链,就当摇头:“世上没有无解的封镇,【青生玄死照业律】也没有到九镇的级别,但青厌之所以选择它,就是因为它放置在这里太过完美——生死玄业藏于混沌海,阴阳坟土便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我们可以在一片海里寻找一滴特殊的水,但不能在一片混沌里找到一点不同的混沌因为混沌就是混沌,混沌是一切事物的最初和最终”
“青厌把自己埋在坟土里,匿行生死之间内有阴坟支持,外有混沌晦隐这就是不可解、不可测,封镇术里称之为‘永’的状态,可遇不可求”
伽玄灵慧天生,悟性非凡,若有所思:“长河九镇,就是如此?”
“烈山人皇以龙皇九子炼九镇,炼出了不朽之性,才能够永镇长河”无期者幽幽地道:“我自地宫宝室行出,过长河而入混沌海,那观河台上所立的新碑,其实也是一种镇法……有几分‘永’的意味”
“不谈这个”伽玄翎羽如剑,有些许锐意洒落:“你的意思是,要想打破【青生玄死照业律】,除非超脱者出手?”
无期者静了一阵,然后道:“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把我身上这具无期枷,枷在他的阴阳坟上那么爱躲坟包,干脆一辈子别出来了”
“您的刑期还没有满呢,我没有为您卸枷的权力”伽玄意义不明地笑了笑:“看来还是得谈”
“那就……”无期者用双手将披发拨开,露出一张空白的脸:“谈谈吧”
大片的空白就这样出现在凤巢边缘,向混沌深处延伸外界的混沌一阵翻涌,很快便回溯到之前的状态青厌已经放帘,但并未隐去
空白前涌,就像一团胶粘的饭粒,将青厌坟地和伽玄凤巢粘合在一起
他叫醒了装睡的青厌,让扮聋的祖尸,不得不听到凤巢里的声音
……
……
“谈谈吧”
鹏迩来听到应江鸿这么说
妖族的高级将领,一个个都面如死灰,肉眼可见的心气坠跌
就连主掌此处战场、亲领斗部天兵的麒观应,眼中也只剩惨然
山崩于前他都面不改色,什么样的绝境他都能坦然面对,他有身为盖世兵家的素养哪怕景国突袭太古皇城,他也只是冰冷地全军押上,尽量争取一个最好的战争结果
可当下的情况不一样
在某个瞬间,鹏迩来感受到一种阴冷的注视,似有一缕寒气,在脑后轻轻掠过……立刻又消失
他没有去追究,追究已经没有意义
是被谁盯上了,又或命途被谁污染,又有什么所谓哪怕揪出目标来,又能如何?能够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吗?
他一度为自己未能击杀李一而深感羞愧,身为妖族大圣,在妖族顶层权力空间里端坐了那么久,却没能拿下一个不满百岁的人族修士
过往的修行简直都修到了狗肚子里,未能成就超脱,他几千年来都是原地踏步,只有膨胀,没有拔高积累再多道质,也不代表必然跃升
先行者困顿永厄,后来者一日千里他跟李一厮杀的每一刻,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进步!
时代向前奔涌的时候,没有带上他们这些老家伙
他感觉自己也是那种尸位素餐的废物
他这个古难山的大菩萨,几千年前就被期许超脱的强者,合该在神霄世界重演辉煌可他却没有做到在第一步就被截下了,然后一直到第一轮战争结束
倘若妖族战败,他认为自己要负重大责任因为理应由他打开的突破口,始终关闭,最终成了一堵叹息之墙
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他杀死李一,或者被李一杀死,都不影响这场战争的结果
原来万界逐杀,生死翩跹,只不过这场战争一闪而逝的背景他和天边那道闪电没什么两样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根本不能影响战争的结果更可悲,还是自己导致了妖族的战败,更为痛苦
连许愿都不知该往哪边许
原来佛法有边,回头无岸
如果说第一回合的神霄战争,是现世人族与诸天联军共同谱写的悲歌战争双方各自展现底蕴和勇气,以同样不惜死的决心,最终在天境战场,维持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那么第二回合的神霄战争,就完全是时代的碾压
战争一开始,四陆五海的厮杀,无非是天境战场的复刻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亦不过前一轮生死的重演妖族的战士并不畏死,诸天联军集结于神霄世界,也早有尸骨填路的决心可是战争终局的时候,是傀世跃升,钜城横空,无数傀儡战具似怒海奔腾
取得胜利的并不是哪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新时代对旧时代的无情粉碎人道洪流跃升的同时,顺便的扫走了历史的尘埃
羽祯创造神霄世界,柴胤永失一先,诸天联军无数英雄豪杰齐赴神霄血战……就是为了避免这一天到来
大家都知道,倘若就这么等下去,这一天早晚会出现
人族占据现世,镇压诸天,还锐意进取,代代革新早晚有一天会把各大异族的界碑,当做篱墙一样踩碎无论是躲到天狱深处,还是藏到归墟尽头,都不能改变结果
诸天联军无不奋死,从上到下以命相争,就是想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反伐现世,确立相对的自由,积累足以与之抗衡的资粮
为此不惜付出巨大代价,提前推门
可还是晚了
而更恐怖的事情是……
傀世的跃升,只是人族那些璀璨设想中,切实实现的其中一个篇章!
诸子百家,墨只是其中之一道历新启,宗门并非现世主流
人族还有更广阔的潜力,眼下所开发的不足万一
站在理智的角度,鹏迩来是可以理解占寿的投降的
当戏相宜完成最后的跃升,神霄战争事实上已经结束,这场押上一切的赌局,有了最终的结果占寿要做的,只是尽量体面地离开赌桌
最先退场的输家输得最少!
“投降输一半”当然不可能
但要说保留一点回家吃饭的筹码,谁也不会把他逼到穷途
就像他投降之前,先展现能够强杀北宫恪的实力
海族的斗志,海族的勇气,在过去那一年多的战斗里,也已经足够体现在过去几个大时代的抗争中,迷界的血色没有退潮过
没有谁能怀疑海族的勇气
没有谁能忽视海族的顽强
只是大家抱着万一之希望,以拼死一搏的决心过来,赌池里却已经没有了胜利的选项要么死绝,要么苟且
占寿既是中央月门战场的诸天联军主帅,也是海族远征神霄的最高军事指挥,他不能只考虑他的尊严和荣誉,他必须要做那个最艰难的决定,为海族保留火种
鹏迩来是可以理解的……但不免深恨
最早就是龙族分裂妖族,联手人族并百族反伐天庭今日又是海族最先退场!
那些远道而来的小族军队还在打生打死,那些一整个小世界都凑不出多少跨界远征军,还要搭乘尸舟的孱弱部族,还在四陆五海攻城拔寨,奋勇向前……
作为联军主力之一的海族,却成建制地退却了——
荆国折月长公主唐问雪,带着雍国远征军主将北宫恪,代表现世人族,接受了海族的投降,允许海族回归沧海
战争期间,谈判条例敲定得很快荆国急于解放战力,雍国乐得安心发展,海族只想断尾求生,三方可谓一拍即合
从此海族再不宣称现世正统,并正式退出迷界,仅保留娑婆龙域和东海龙宫,作为海族的边界碑
海族以迷界为疆,永不外拓自此以后,岁供不绝,并为他们草率掀起的、侵夺人族利益、伤害人族感情的神霄之战,支付巨量的战争赔款
钜城城墙上的条约一敲定,五光十色的天境战场,蔚蓝色的兵煞立即退潮
四陆五海望天境,如逢海涸见岩床
战争的脆弱平衡顷刻坍塌!
“谈什么?”麒观应问
应江鸿并不急于发动攻势,海族投降的消息还没有彻底传开,诸天联军的士气还未跌落谷底
敌军溃逃的时候,才是创造杀敌记录的时候
这处战场是完全以妖族为主导的战场,为了围歼景军,麒观应调度了大量的妖族精锐所以倒是没有出现海族军阵骤然撤离,战线顷刻崩溃的情况但其它的战场可不是如此……
山崩海溃很快就会席卷而来届时即便兵祖重生,也无法挽救局面
“谈一谈投降的事情”应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