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8章 美梦成真谓之‘圆’(1/3)
第章美梦成真谓之‘圆’
画牢空间像一张裁开的纸,握着裁刀的手,要比裁刀更冷漠
傀力填世,但在女人的长披下分流
破损严重的画牢空间,摇摇欲坠,即将还归天地,却于流光四散的那个瞬间,静止在她的武靴下
折月长公主用长刀裁下这即将崩溃的一幕,将动态的溃世过程,裁成一张静止的画,轻轻地捻在指尖
只要没有彻底崩溃,送回荆国之后,就还有修复的余地不然天广地阔,再寻此洞天,又不知何年矣
画中的戏相宜和宫维章都已脱出,落在戏府茫茫的空圆
这张薄画上只剩鼠秀郎干枯的祭妖残尸,正被唐问雪的眸刀细细割去……残痕都成空
祭妖之法,是牺牲未来,以挣扎于现在启神计划,是消耗现在,以争取缥缈的未来
然而妖族在当下还未挣扎出结果,饶宪孙所设想的未来……已经提前实现!
鼠秀郎死前的最低期望,是诸天万界能够遗忘【画牢】一年的时间
但事实上它一息都没有存在
弥留之际仰见刀光如天光,或也是天意垂怜
至少他是带着希望死去,而自此以后,妖界只剩“苦笼派”的土壤
“还能站起来吗?”唐问雪并不回头,只淡声问
“还能战斗”宫维章站直了说
神霄战争现在是拉锯阶段,局势偏于平稳两重天境大军对峙,顶级战力也互相注视唐问雪仓促脱身而来,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将长刀入鞘
荆国大匠赶工一年所锻造的长刀,并不如旧时顺手
因为赋予“冷月裁秋”意义的,是曾经持刀的那些时光
现在她悬立高空,在傀力之海投下阴影,注视着戏相宜,没有言语
已经将泪痕血痕洗得干干净净的戏相宜,小脸上还保留了旧时那样的油彩短发齐耳,身高约莫只够得上唐问雪的腰
当下高低错位,愈发显得渺小
在傀力之海荡漾的余波里,她双手握着翼弦,拽紧身后所背负的铜箱,显得有些紧张
沉默让这份审视变得格外漫长
从前的戏相宜并不会如此警觉,也不会想得太远
可这时候所有神天方国都在疯狂告警,傀世推演的结果,如此直观地摆在她面前——相较于鼠秀郎在时,此刻她才真正有了危险
一再重演的历史,亦是明日故事的预告“灵枢”之中咆哮的信息瀑流,一再对比着不同的可能线——而妖族毁灭傀世的可能,竟然远低于人族
在傀世跃升的那一刻,她就应该躲起来,这是计算而得的结果
但她之所以成为真正的生命,是因为自由意志并不总是选择正确答案
她要杀了鼠秀郎为戏命报仇,她要救宫维章就像宫维章救她
她感到恨,这感觉和爱一样强烈
当然她现在的不安,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戏府的旧址只剩人族,气氛却并没有和缓
鸟鸣花开的春天不会再来,再没有人会坐在机关室门口等她,慢慢喝着没有滋味的酒
陌生的访客来了,兄长不会再站到身前
鼠秀郎已经死了,但他化身祭妖前的最后一剑,好像仍在展现锋芒——时代浪潮固然不可阻挡,但它应该冠以谁家名姓呢?
“咳咳!”
宫维章不着痕迹擦掉了嘴角咳出的鲜血,主动往前走:“这里是神霄世界,是我所奉命开拓的金宙虞洲”
他的语气有几分沉重:“今日一战,实在敲碎了我的傲慢我想鼠秀郎并非妖族唯一的英雄,这样的对手,总不至于立即就灰飞烟灭”
唐问雪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指间一错,将那张画牢薄纸收起
而青瑞城的高空,一只色彩斑斓的眼睛骤然睁开!
仅仅眸中色彩的变化,就叫观者神伤意损他的威势之磅礴,使得他的降临如同天倾
无冤皇主的声音,雷霆般滚落:“折月殿下,前约已定,神霄之事四陆五海自为也——你们荆国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吗?又一次被逼到墙角,要再来一场中央月门攻防战?”
不是迫不得已,唐问雪不会轻移镇位
所以合理的判断,是念奴兴在霜云郡取得了绝对性优势,甚至将宫维章逼迫到必死局面
他是趁机在中央天境占了些便宜的,此刻语气就有几分刻意的从容
但眸光扫到城外列阵的海族真王念奴兴,这份从容便散尽
青瑞城里到处都是战斗的余波,念奴兴领着海族大军也才刚来呢
唐问雪横身在空中,占寿的眸光至她而止,整座青瑞城都覆在她的长披下她的手搭在刀柄上,声音淡得叫人听不出情绪:“今日之西陆,恐怕比中央月门更关键”
占寿的视线被长披所隔,但青瑞城外列阵的海族战士,此刻同时立眸,共泛湛蓝
这座城市逸散的因果,如同涓滴之水,在占寿的眼中迅速聚成海洋
唐问雪所裁隐的,顷都镜映在他眸中
青瑞城里不安的本土生灵,紧闭门窗,只想等外来者的纷争结束
为数不多的人族和联军种族,就地提刀张弩,展开各自的对峙
当然还有那个最核心的圆——
冷峻锐利的宫维章,许多个静默的戏相宜,以及鼠秀郎残留的气息……
曾经的钻天大祖,一代妖族大圣,只剩半缕残息了!
占寿的叹息都比它重
已经没有时间再为鼠秀郎哀悼,只是降临一只眼睛的占寿,当场在中央天境发起毫无章法的总攻——
没有配合,没有目标,没有层次,只有一道全军出击的命令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和联军其他方向的主帅沟通,因为斩杀兼爱傀君、毁灭傀世的空隙,只存在一瞬
当下不能完成,再多的支援也是无用
一切战事都成了细枝末节,他只要眼前
唐问雪前来援救宫维章,尚要对战场做些布置,力求最大程度上减少阵线的损失占寿却是直接放弃他在中央天境经营一年之久的战线,将过往一切战略设计都推翻,使诸天联军不计后果地冲阵,同时集中精锐,雨落金宙虞洲
一两次合战的失败,诸天联军顶多是暂时失去反攻现世的可能过往的年月虽然艰难,总归还有苟延残喘的空间
戏相宜若在今天活下来,那才是真正的“黑暗时代”!
第一支杀进青瑞城的,当然是念奴兴的军队
宫维章刀劈青瑞城,留痕如旗,招引荆人,首先惊动的就是他
熟悉人族文化,惯又行事谨慎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大军伐城
刚刚探知宫维章将去太平山同天官猪大力面谈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确认真假,转头就发现宫维章在青瑞城大打出手荆国在整个霜云郡一共只派驻了十名执旗校尉,向青瑞城赶去的足足五位!
怎么想都有很大的问题
是以他早早地引了一支军队过来,却只是在城外观望
他心中装着霜云郡二十一城的局势,眺望西极福海,审视整个金宙虞洲,视野之广阔,完全够得上名将的素质
可发生在青瑞城的这一幕,是现世真正绝顶人物的落子,关切到诸天万界,将彻底改写这场神霄战争
念奴兴引着军队向青瑞城冲锋,啸声狂热,有悍不畏死的姿态
可猎猎旗风之下,心中万分悲凉
能够和荆国在霜云郡拉锯这么久,逼得黄河魁首都下场,是他付出多少努力才能争得的结果让宫维章这样的人物,都走出以身做饵的棋……他付出的心血,无法尽为人言可以说他念奴兴一生的荣耀,都寄托在金宙虞洲
他相信海族还有希望,第二阶段的神霄战争,需要如他这样的战士,为诸天联军积累一个个微小的胜利……直至赢得终章
可当时代的洪流轰隆而至,他连一颗拦路的树都算不上,连一朵浪花都掀不起来
战争的走向,根本和他无关
无论他是军事天才,抑或纨绔废物,无论他做了什么,抑或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影响
世上最大的悲哀,就是在那场关切自身的悲剧故事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赘笔,你是不与结局相干的一处句读
随他冲锋的这万军,都是他朝夕相处的袍泽为了当下运转如意的军阵,每一位战士都付出了汗水
兵煞相聚,咆声成雷化作一条骨刺狰狞的恶龙,破城而入,直扑那个懵懂中就带来了新时代的戏相宜
“海族为诸天自由而战——有我们海族在,人族休想傀御诸天,放牧神霄!”
现世人族的统治力毋庸置疑,对神霄本土势力的拉拢,主打一个“顺我者昌”诸天联军什么都跟不上,当然只能竖自由之旗,高喊平等众生
念奴兴读过很多人族的故事,一直想象海族也有翻身的那一天他修行天资不及旗孝谦,领军天赋不如鳌黄钟,却在金宙虞洲和霸国天骄交锋不输声势,他是真的拿命在拼他的一生……
只剩这声咆哮
他当然不怎么相信自由和平等,但这是对抗现世人族的武器,就像远古时代人族也是以此为号,反抗天庭
他甚至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对戏相宜造成什么伤害,他很明白自己的作用是什么——只是要用自己和这些袍泽的拼死冲锋,换回那么一丁点情报,让这些人族哪怕分一瞬间的心
兵煞恶龙横冲直撞,毁街碎屋,挡者皆覆只是一个随意的摆尾,道前那座颇有荆地风格的宅院,便只剩瓦砾
被掩埋在废墟下的青瑞,素以人形显化,与人交流就称道人与诸天其他部族交流,就加上妖征,自称妖道
然而八面玲珑终究作青瓷碎,长袖善舞出不得生死笼
他躲在城主府里一动不动,还是被战争的余波掩埋
片刻之后,从废墟里伸出两只手,将那些碎砖烂泥,往身上拨拢,像是为自己堆坟
这里是他的城
可他算什么呢?
……
这个世界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戏相宜静静地悬立在空中,眸如琉璃镜,映照着这个城市的一切
那座兄长为她开设的戏楼,倒是还在傀力的保护下屹立着仍然停在神临层次的幽虓,以一只小猫的形态,耸立在货匣上,竖着尾巴,睁着惊疑的绿眼睛
而戏楼之外,一地残垣
来到神霄世界以后,她和戏命把家安置在这里因为只有神霄本土生灵所创造的城市,能够真正代表神霄也只有这样中立的地方,能够稍稍诞生一些交流,可以让她直观感受诸天万界不同文化的冲击
每一件傀具的售卖,都带给她不同的讯息,启发她无限的灵感
她熟悉这里的一切,为了原傀材料的创新,她和戏命一起走遍这里的大街小巷
可以说这是她在世上第二熟悉的城市
至于她第一熟悉的那一座……
戏相宜默然不言,却感到心脏缓缓升温,神天方国正在颤鸣
海澄云澈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那暗红的霞,像是铁水浇透了这个世界蔓延出来的铁色,终究凝成钢铁雄城!
金宙虞洲,为之颤抖
太平山巅,天官猪大力负双刀而望苍天:“看来他们已经没了耐心!”
站在他旁边的妖官蛇沽余,樱唇紧抿,眸若冷霜不再挂那恰恰好的假笑,也少了那并不真挚的风骚比曾经在妖界的时候,冷了许多,也真了许多
“有一天太平山会被削平,你我都会战死但太平道的精神,不会熄灭”
她错开八斩刀:“我该下山了”
就像诸天人族和现世人族有着分野,神霄妖族和妖族也存在界线
神霄世界是他们的世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