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3/3)

珍惜

    其实,明凝霜会错了意,如果是不想弄坏女孩的手,应该说别弄脏“她的”而不是“你的”只不过魏正道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因为他正毫不怜惜地糟蹋李追远的双手

    没练武的少年双手,还挺白嫩,一点茧都没有,一个男孩子,养得这么细皮白嫩做什么,清安年轻时都没这般讲究

    就是这身子实在是太普通了,挖了一会儿后,魏正道开始喘气,脸上也沁出汗珠

    他用手去擦汗,污泥沾染到了脸上

    明凝霜以袖口去帮忙擦拭,被魏正道拒绝了:

    “一个男人要是被夸长得好看,就说明他没其它本事了”

    明凝霜眨了眨眼,嘴角笑出两颗可爱的酒窝

    她听出了魏正道是故意的

    相同的底色,造就出了属于同类的那种氛围,也就容易引发幼稚的那一面

    正如李追远进入魏正道身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溪水照镜子,点评一下魏正道的相貌坟埋得不深,挖出来后,一卷破凉席,里头只有明凝霜一个人的遗体

    “我的遗体在里面,也不在里面,是生是死,由我来自己选”

    实在是懒得再填回去了,魏正道摸了摸口袋,先掏出了一本书,又掏出了一套符甲

    符甲一甩,损将军显现

    “官将首,只...”

    “填坟”

    “喏!”

    损将军开始工作

    魏正道带着明凝霜走到了村道上,他现在的自由,仅限于这座村内,要是出去了,就会与它的目光对上,届时就得开展一段长时间的追杀与逃亡,直至他恢复到一定元气,让它拿自己无可奈何不过,鉴于未来自己曾干过的那件事,它对自己的容忍度肯定会非常低,能与酆都大帝的默契标准显然不适用于自己

    所以,若真决定那麽做,还是得去西域瑶池,找回仙姑那里的体魄,再将以前的剩饭剩菜,给抓紧清理干净

    走着走着,前方小卖部里,张婶走了出来,已经到她每天开铺的时间了,但瞧着今儿个天气阴沉得吓人,怕是会下大暴雨,估摸着没生意,她还不如关铺子回家去

    “哎呀,小远侯,细丫头,你们俩今天这么早就出来散步啊?嗬嗬,小两口感情真好“

    李三江没有把订亲的事在村里宣扬,他虽然是靠着封建迷信吃饭,却也很排斥这种封建糟粕主要是考虑到自家小远侯要端公家饭碗,娃娃亲这种事儿要是传开了,怕对小远侯影响不好但少年与女孩往日常常牵手在村里散步,这金童玉女的形象,哪怕不八婆的村民,都忍不住朝那边去联想默认

    听到“小两口”的称呼,明凝霜站在魏正道身后,有点开心

    魏正道则尝试调动李追远的肌肉记忆,有些意外的发现,没有

    李追远早就刻意不再演了

    “要下大雨了,你们快点家去,别淋着了”张婶指了一下李三江家的方向,然后快步回家魏正道隔着田野,看了一眼远处的那栋房子,就算张婶不指,他也认得那间西向的平房

    就这样,前头的人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走,后头人的目的明确地跟随,这种风格,既符合生前,又照应死后

    直到,又听到了那声狗叫:

    “汪!”

    一条五黑犬,出现在了前方,坐在黑狗背上的笨笨,身上挂着一大串符纸,狗鞍里插着阵旗,狗尾巴后头还牵着两具他爸爸的稻草人

    进入婚礼的阵法,是他布置的,赵毅是蹭着他进来的,他自然也能自己出去

    现在,笨笨小小的一张脸上,满是严肃

    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位大哥哥,不是真正的大哥哥,那身旁这位没能认出大哥哥是假的的姐姐,也不是真的姐姐

    笨笨掏出符纸,向魏正道抛去

    他是魏正道再现人间时,所遇到的第一位“强敌”!

    符纸在中途快速落下,紧贴地面,纵使有风也吹不动丝毫

    笨笨抽出阵旗,向两侧田野里甩去,瞬发阵法他还不会,但布阵速度却也很快,可每一杆阵旗刚插入地面,下一刻就自行歪倒,破了阵势

    放弃布阵,笨笨掐印,身后两具泛着近乎光泽的稻草人立起身,集体向前蹦出,结果在半空中,两具稻草人又诡异地贴在一起,焚烧成灰燼

    笨笨知道,靠这些手段,他无法奈何得了对方,小男孩身子前倾,再度从狗鞍里抽出一杆阵旗,攥在手中,尾端锋锐处朝前,小黑刨蹄,重心下压,蓄势完毕,黑骑冲锋!

    小黑本就是吃补药长大的,近期更是吃上了更好的,这狗躯体魄放老林子里,都能称得上精怪而这一原始味十足的骑狗冲锋,还真让当下状态下的魏正道感受到了威胁

    一方面是他很多习以为常的手段不方便在此刻身体上用,另一方面他也不想一不小心就把这孩子给湮灭了

    故而,小黑得到了冲杀至魏正道面前的机会,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嗷”的一声,小黑忽然转弯,冲向了旁边一个草垛子,笨笨也毫无所觉,举着阵旗当马槊,一往无前

    “砰!”

    一人一狗撞穿了草垛子,而后集体摔落进水沟里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调皮,是该管教管教,要不然真就无法无天了”

    柳玉梅身影显现,立在不远处的村道上,面带微笑

    当在村道口,看见阿力血流如柱,结界外站着的陈曦鸢精气透支时,她就清楚,里头出了大变故再感知到小远与自家阿璃离开了李家祖坟,悠哉悠哉地在村道上散步时,柳玉梅知道,自家的家主与孙女,都出了问题

    柳玉梅:“小远,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强烈的焦虑以及如天塌了般的惊恐,被柳玉梅强行压在心底,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小远故意为之,但她知道,如果她此时出手,只会毁掉小远与阿璃的身体

    魏正道听出了老太太话语里的威胁,要是他回答说想离开这里或者做出相对应的举动,那这位老太太就会不惜撕破脸

    魏正道指了指李三江家的房子,时间还早,他还想在下面多待一会儿,正好散步得也没意思了,不如找个地方坐坐

    柳玉梅:“那就赶紧回去吧,孩子们“

    魏正道向前走去,明凝霜站在后面没动,她感知到了老太太隐藏着的磅礴杀机,她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活着的明凝霜,作为怨执的化身,难免过于敏感的同时又非常迟钝

    嗯,这倒又和生前的明凝霜本人,很像了

    魏正道只得牵起明凝霜的手,做这个动作时,魏正道发现肌肉记忆居然体现在这里

    手被牵住,明凝霜这才放弃警惕,跟着魏正道离开

    柳玉梅自水沟里,把笨笨和小黑打捞出来,笨笨呛了几口水

    “知道是了不得的存在,所以故意没通知大人?”

    清安在里面,大哥哥和雀叔叔也在里面

    这么多多人在里面,都能让这个家伙占据了大哥哥与姐姐的身体,笨笨无法具体推测出这个人到底有多高,已超出他想象,怕是能够得着天

    “小远选你当接班的,是真没选错”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这份担当的孩子,才能善好一位龙王的后

    “哥......哥;...“

    柳玉梅轻抚笨笨湿漉漉的脸蛋,也不知是在安慰笨笨,还是安慰自己,轻声道:

    ”正因为事情糟糕到脱离我的想象了,才让我怀疑,事情可能没那么糟”

    魏正道与明凝霜来到了李三江家,家里现在没人,看见露台上摆着的两张并排藤椅,他就继续牵着明凝霜进屋上楼

    在藤椅上坐下后,过了许久,魏正道扭头看去,才发现二人的手依旧牵着,没松开

    这处地方,是这具身体惯性最重的区域,连坐躺下来的姿势,都无比自然妥帖

    “这小子,小小年纪,整天忙着风花雪月、谈情说爱麽?”

    松开手,二人继续这般坐着,很长时间,都不说话

    魏正道不禁有点想念起耳旁时刻不停歇的叽叽喳喳,他还是不适应变成哑巴的明凝霜

    “下棋吧?”

    明凝霜点点头

    漆黑的天幕,是明凝霜怨执的覆盖,正好是一大块再合适不过的棋盘

    魏正道抬手向前一指,黑幕中即刻透出一点光亮,如棋盘落子,明凝霜紧随其后

    第一盘,魏正道输了,他的棋艺小时候为了不伤及父亲尊严,就故意没去钻研

    凝霜在明家长大,琴棋书画虽比不过清安书呆子他们,在普通人里却足以称得上精通

    第二盘,魏正道也输了

    等第三盘也毫无悬念地输了后,魏正道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这是肌肉记忆的又一次出发,但这次,却让魏正道感知到了痛苦

    而且,像是草垛被火星点燃,这种痛苦正愈演愈烈,他终于意识过来,这不仅仅是肌肉记忆,更是那小子自个儿贴的人皮记忆,在对此刻占据其身体的他,也起了作用

    原本漆黑的天幕,在被下完三盘棋后,变得稀薄,出现了整体上的透光感

    这是明凝霜的怨执快消散干净的征兆,她能维系这座特殊环境的时间,所剩不多了,而天道故意挪开的目光,也很快会回来看结果

    就是在这个隔膜透光、且更大的牢笼还未施加而下的空档里,魏正道得以正式感知到了外界第一瞬间,他就感应到来自西北方向的强烈召唤,清晰得如夜幕下高挂的圆月,他知道,那是自己的体魄

    但除了这轮明月外,他还感知到了一颗颗繁星,散落整座江湖,那是他的一具具分身

    书呆子说过,未来的那个自己为了找寻自尽之法,曾分出过不知多少分身去各地进行尝试如今,真正的自己已经死了,被埋入坟里,但曾经散出去遗落的分身,还有不少

    他们有的仍处于自我封禁中,有的则在沉睡,也有的在特殊地域中陷入迷失

    作为被天道特意模糊死亡、且自“本尊尸体”斩三尸中诞生而出的自己,是当之无愧的正统,他亦是另一种灵念层面的月亮,那些分身与之相比十分渺小

    可问题是,那些分身也都具备着病树生春的资格,只要他们愿意,就有机会以他们自己为新起点,去尝试成为新的魏正道,可他们没有一个这么做,处于遗落中的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本体已经死去,仍在执着于论证自尽的方法

    “原来,复活的选项与机会,有这么多......”

    但,他们全都选了否

    藤椅上的魏正道并没有惊叹于未来的自己,到底强大了何种地步,却震撼于未来的自己,到底对死亡,有着多深的执着

    忽然间,许是那些星星也都察觉到了这颗冉冉升起的皓月,本是同根生的他们,感应到了本体位格的呼应

    在感知到本体有复活的迹象时,他们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更没有半点亲昵,而是集体进发出了清晰冷冽的寒意

    “他们,都想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