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1/3)
第153章
梦鬼?
李追远放下手中的毛笔,背靠在座椅上,向右侧过脸,看向寝室阳台,窗外,阳光明媚
紧接着继续环视四周,打量着屋里的陈设,最后仰起头,注视着寝室屋顶
看见这俩字的瞬间,他就在思考:
自己现在,是否就在梦里?
诚然,少年也清楚,自己的这种反应实在是有些过于应激
但他更明白,这次的对手,大概率真有这样的能力
梦鬼,这应该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称呼
有取错的名字,但往往很少会有取错的外号
死倒中的普通尸妖也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但李追远相信,这和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能在前缀中单独冠以一个“梦”,就足以说明其诡异
接下来,自己和自己的伙伴,应该要经常面临这样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在梦中?
即使是现在,李追远也暂时无法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具体环境
没办法,目前对它的信息掌握量还是太少,其又是被那只手挑选出来扼杀自己的拦路虎,本就是一种实力的认证,自己以再大的忌惮来揣摩它都毫不为过
不过,自己有一个锚点
因为她,不可能被拉入梦中,也极少有存在,敢将她拉入梦
但在去确认之前,自己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那就是像上次去张家界前那样,确认一下,江水是否会被引动
自己没把这件事告诉柳玉梅,主动去接下这场实力相差悬殊的对局,底气,就是源自于江水的规则
有了它,自己才能借此机会进行反击,斩下这只手
没有它,自己只能重新更改方案策略,选择走消极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那幅自己只差一点就将要完成的画作中
先前,《邪书》不让自己画下去了,说明在《邪书》看来,自己画完后,它就得起火,这本身就是一种征兆
但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事关整个团队安危的博弈,你不烧一下,我心里不踏实
李追远撸起袖子,咬破舌尖,取自己舌尖精血,自小臂向下,开始画咒,一直画到手背
再以黑狗血,在毛笔上画上纹路
最后,心神合一,以咒臂持纹笔,在《邪书》上继续落笔
先前无法呈现的痕迹,此刻得以出现,少年要将书页上的梦鬼形象,进行补全
而这次,就连《邪书》也无法阻止
【您……】
《邪书》应是极其无语,甚至是歇斯底里
自己只需一点血祭,你哪怕就只取一点指尖血赐予,对于现在的它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补品
可偏偏,少年硬是以舌尖精血画咒,把更宝贵的资源用在破除它的阻挡上,也不愿意落给它丝毫
明明可以用更低廉的成本,来获取它的帮助,但少年宁愿花费十倍以上的额外成本,来强迫自己服劳役
它理解
正因理解,才更憋闷
自它诞生以来,历代主人,大部分都被它玩弄于书页文字之间,极少部分能维系一线清明将其封印镇压
偏偏落在这少年手中后,它体会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少年的理性冰冷,是它从未见过的
似乎他根本就没有情绪,可供自己撩拨与利用
与邪物相爱相杀互相提防与利用,很能符合一部分聪明人的陶醉享受
但在李追远这里,他觉得这么做是极其愚蠢的自作聪明
直接掐住源头:绝不与它做交易
在这一基础上,能榨出多少价值,就都是零风险的纯收益
不说以前,就是拿到这本《邪书》之前,因它蛊惑,死了多少人命,茆家那两位更是父子算计残杀
自己可不是在与邪物媾和,自己这是……除邪卫道
画作完成,梦鬼补全
“砰!”
焰色升腾,这本书,又火了
依照上一次经验中的毁坏程度来看,这次,应该也灭不了它,它挺能扛的,不算这次,它接下来应该至少还能燃个两次
没有风,燃烧的书页疯狂翻动
似是一种无声的咆哮与呐喊:
我和你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邪物?
李追远心里舒了口气
确认了,可以引动江水
这把,相当于稳了百分之五十
这是极不严谨的概率,它只是证明,自己有了和那幕后黑手互捅匕首的资格
火焰熄灭后,李追远将《邪书》重新包好,生怕给它弄碎了,所以这次包得小心翼翼
不是心疼它,而是指望着这块炭,能再引燃两次,给自己照明
处理完这些后,李追远背起书包,离开了寝室
他现在得去确认一下,自己现在是否在梦里
李追远先来到平价商店,对坐在柜台后的陆壹说道:
“陆壹哥”
陆壹马上来感觉了,那种后背发麻,屁股底下如同坐着一大块冰,“腾”的一声马上站起身
“哎,神童哥,要打电话?”
“给他们所有人打传呼,回校集合开会”
“好的!”陆壹马上点头,拿起话筒开始拨打传呼台
打完电话后,陆壹重新坐了回去,然后越坐越别扭
然后他默默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些吃的喝的,摆了起来,又把半截红肠,尽可能地切得细一些,布置了个花式
最后,还拿自己喝水用的杯子当临时香炉,在里头点了三根香,又立了两根小白蜡烛,简易的小供桌完成
学校商店里,各式蜡烛也是有卖的,毕竟学校有时也会停电,虽然校方明令禁止在宿舍里用蜡烛
而且有时候也有操场上摆蜡烛表白的需求
至于香,肯定是不卖的,但陆壹自从来这里打工的第一天起,就发现柜台这边永远都不缺香,那是润生给自己预留的口粮
陆壹对着小供桌拜了拜:
“红肠鬼,老乡鬼,求你保佑,平平安安”
这时,有个与陆壹同系的学生拿着东西过来结账,看见了这一幕,好奇地问道:“喂,你干嘛呢?”
陆壹坐直了身子,一边算钱一边装作无奈道:“唉,老板要求的,拜个财神”
那学生闻言,伸手摸了摸一罐饮料,试探道:“请哥们儿喝瓶水?”
陆壹摇摇头
“干嘛啊,反正老板又不在,密一下呗”
陆壹没好气道:“你不想毕业,我还想毕业呢”
“呵,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认真了呢”
李追远离开商店,走向柳奶奶家
秦叔正在院子里做木工,应该是要给阿璃做两套更合适的琴桌
见李追远来了,秦叔对少年笑了笑
李追远也对他笑了笑
秦叔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少年却直接走入阿璃的房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秦叔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更不解了:这么快?
仍记得少年眼睛出问题,回来躺了几天才刚醒,这下一浪,就又来了?
难不成自己当初走的,是一条假江?
阿璃在画画,少年走进来时,她放下画笔
李追远来到女孩面前,主动牵起女孩的手,闭上眼
女孩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是很配合地闭上了眼
李追远来到了那座平房里,熟悉的龟裂牌位,在此刻看起来反倒很是顺眼,要是忽然看见它们一下子变得崭新,那才说明出大问题了
转身,跨过门槛
很远处,依旧浓雾弥漫,可惜却没得声音
以前,没声音挺好的,现在,少年希望它们能发出点动静来
伸手抽出墙缝里挂着的白灯笼,李追远主动向大雾走去,他往前走,大雾就往后退,沉默的压抑不断持续
不仅没声音,雾太厚,还看不见里面的鬼影
少年叹了口气:
你们现在,就这么怂的么?
离开又不甘心离开,站出来又不敢站,甚至都不敢主动发出点声音成为下一个被挑出来的出头鸟
睁开眼,回归现实,蹙眉
那帮东西不出来,让少年很难办,他相信自己现在正处于现实,梦鬼再厉害也不至于一个照面……不,是照面还没打就把自己给囊括进去
可他现在就想求一个绝对心安,在此刻划一道痕,当作绝对安全的刻度点
这很重要,因为你的分析与计划,都必须得有一个足够安全的支撑
否则那就是把自己的指挥部建立在敌人的阵地上,一切由此延展出的线路,都无法得到来自根子上的夯实
但偏偏经过第四浪赶尸道人的事件后,此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正处于完全上不得台面的状态中
按照正常节奏,过一段时间,天晴了雨停了,那帮东西里又会有谁觉得自己又行了,从雾里冒出来
它不冒,那江水也会为其创造契机,让它流出
现在,时间没到,这次又不是真正的江上浪花
女孩伸手,按在少年眉上,似要抚平皱起的纹路
她的手虽然有些凉,却很软,而且揉的时候很温柔
这是一种没意义的行为,它对解决现实困难没丝毫直接帮助
但它的价值体现在另一个层面,弥足珍贵
李追远眉头舒展,脸上浮现出笑意,看着阿璃
从上次阿璃主动出门给自己买健力宝就能看出,她正在努力去尝试给予回应
刘姨站在门口,透过门缝,一边吃着芒果干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画面看起来,像是少男少女在玩扮家家酒
可他们俩却不是在为赋新词强说愁,俩孩子虽说小小年纪,尤其是少年,正背负和面对着成年人都会害怕到颤栗的东西
嗯,院子里那位做木匠活儿的,就没挺过去
阿璃见少年思维恢复清晰,这次,换她主动握住少年的手,闭上了眼
李追远有些不理解她要做什么,但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又回到了那处平房,再次面对供桌上龟裂的牌位
只是这次少年转过身时,却看见女孩,已主动跨过了门槛
她站在那里,面对远处寂静的浓雾
女孩将双手置于身后
早期,面对它们时,女孩哭泣过逃避过,最后发现实在甩不开它们,就在日复一日的折磨诅咒和恫吓中,学会了自我封闭
其实,她现在依旧很害怕
常年累月所积攒下来的阴影,不是手上的瘤子,切掉等伤口复原就可以好了,而是“病情”其实早已浸润进血液与灵魂
一定程度上,只能不断将负面影响尽可能降低,不可能完全根除,因为你的人生,其实都已受它影响而产生了扭曲
少年其实也是如此,他就算把病治好,也无法回到从前,纠正李兰给予他的非正常童年
女孩负在身后的双手,手指交错,不停揉捏
但,这是在她身后
面对浓雾的她,则抬起了头
外头有风的,她的发髻依旧端庄沉稳,但些许鬓边的发丝在被吹拂
通过她的背影,少年看出了她此时的强撑与虚弱
同时,也能想象出,她身前,面对浓雾时,所渐渐立起来的气势
没有什么风云雷动的夸张,也没有一朝顿悟斩去旧我自此气象全开,女孩只是和这帮东西“打交道”太久了,没人比她这个第一当事人,更懂它们的脾性
阿璃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不屑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
再搭配着比过去稍稍昂起的脸
她是在模仿少年
在她的画中,少年经常都是这个模样,她喜欢少年的这种自信与昂扬
现在,虽然她只模仿出了一点点,而且还只是一个简单的花架子,并且负于身后的手,已经因过度抓握揉搓而变红
但,已经够了
她姓秦,她是秦柳两家这一代,唯一血脉
她只需展露出哪怕只是少许的这种自信,也足以让大雾中的那些东西,回忆起它们各自时代被秦柳两家龙王强势镇压的恐惧
恐惧之外,更有一种恼羞成怒
它们这些年来的诅咒与恫吓,竟没能把女孩给压垮,那它们,岂不是一个个都沦为可笑可怜的丑角儿?
反而,去帮人家这唯一后代,成功淬炼了心境?
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