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3/3)
霞光,月光如火,撒照的同时又等同是在燃烧
李追远知道,这是天道的目光,在向这里落下
天道不会放弃对大帝这种存在的削弱,尤其这次,还是大帝主动不做遮掩地站在正下方
然而,尽管如此,大帝的身影仍旧没有溃散,燃烧多少,大帝就补充进来多少
这一幕,让人看得有些悲壮
李追远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愕不解中缓过神来
少年有些理解,大帝今日如此方式出手的目的了
自己这师父,打的是明牌
李追远都有些担心,等这件事之后,大帝会不会再放阴萌一个自由
那因为太爷全款在市区买房,自己未能体验到三十年房贷的遗憾,就将得到弥补
不过,换言之,能让大帝以如此阵仗如此之久、还在持续的对手,必然是一条大鱼!
李追远双手摊开,一条条红线释出,先绑在了长得像阴萌的画像上,再顺势向上攀附
追溯因果,他也会
正好趁机看看,这次钓中的,到底是哪条鱼!
大帝的意念,没有排斥吓都少君,甚至还提供了便利
两千年来,酆都的鬼魂没体验过、阴家人没享受过的温柔,李追远感受到了
少年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其坐落于半山腰,上接云雾下衔灵粹
统一的式样,统一的格局,说明这是一个家族,而不是门派
最高处威严建筑物里,释出的一道道白色光辉,是龙王之灵
这是一座龙王门庭
因画面太过模糊,李追远也只去过虞家祖宅,没有到处去做过客,所以少年也不清楚,这具体是哪一家龙王门庭
但很快,当眼前这模糊画面中,出现一个转身向上走的老妇人身影时,李追远认出来了
那日「望江楼」里,柳奶奶特意将帘子掀开,让在楼外的自己可以记住里面这些人的面容
这位老妇人,就在此间,主要是她那表露出来的气急败坏,也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画面上的模糊
一个脾气差到,很不符合龙王门庭当家人身份的老妇人,也是因为明家功法让人难以控制住情绪
龙王明家
那此时站在自己面前,那一道道神俊的身影,就是历代明家龙王之灵
自己日后,要向这些家族门派复仇时,其家族内的龙王之灵是自己无法避开的坎儿
可割裂的是,迄今为止,李追远所接触的所有历代龙王遗迹,除了魏正道那家伙难以评判,其余龙王,都彰显出了一种属于龙王的恢弘大气
因为少年位于大帝的阴影中,下方的明家人肯定无法察觉到自己,但正在与大帝进行对抗的龙王之灵,不一定
割裂的现实,让少年做出了很割裂的回应
李追远开口道:「这是我的因果
明家人趁我秦柳两家衰落之际,意欲覆我门庭、断我传承
今日,小子代秦柳两家,前来收这债利!」
李追远并未说太多,也没做过多描述
他不想哭哭啼啼地向明家龙王倾诉委屈与辛酸,也不愿拿秦柳两家这些年遭遇的压迫彰显苦难
努力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实力,将这两座牌匾重新挂上去
且不提这哭,是否真的有用,真要哭,真愿意哭,柳奶奶也不用等到今天
这是报仇,大喜的日子,自然得精神点
说这些话,只是向明家历代龙王,做一个说明解释
至少目前为止,龙王都值得他去认可与尊重
起初,明家龙王之灵,毫无反应
他们依旧在继续与大帝的力量进行对抗
邪祟的花招非常多,龙王之灵收束于祠堂高台之上,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但当黑暗中,那模糊的少年身后,浮现出更模糊的两张供桌时,上方闪烁的明家龙王之灵的光影,出现了剧烈涣散
因为,模不模糊已经无所谓了,一座龙王柳家供桌,一座龙王秦家供桌,上面的牌位腐朽龟裂
龙王秦、龙王柳————没有灵了
祠堂内,正在焚香祷告的明琴韵身体忽然一震,她错愕地回过头,看向祠堂大殿外
「不,不行,不可以,不可以!」
那一道道原本已经释放出去,作为主力正在阻挡天空中黑暗的龙王之灵,正一道接着一道地往回收缩
他们落回到了供桌上的各自牌位里,放弃了抵抗
失去了他们,余下只能靠明家人苦苦支撑,显然无法持续多久,毕竟,他们正在对抗的,可是酆都大帝!
明琴韵目眦欲裂,她近乎尖锐地咆哮道:「不,你们不能这样,明家会衰亡的,明家会彻底没有未来的,你们姓明,你们是明家的先祖,你们得庇护自己的子孙!」
「噗!」
「噗!」
一个个主持阵法或者正与之对抗的明家人喷出鲜血,一座座阁楼燃烟熄灭,大帝的意念不断渗入,开始对明家的传承气运,进行抹除!
任何一个玄门势力,对自家气运都极为看重,龙王之灵之所以如此宝贵重要,正因为他是气运本身的演化
失去气运,对该传承而言,本就是一场灾难,而对于严重依赖气运发展的传承而言,不亚于堕入深渊!
李追远周围红线密布,他刚刚亲眼目睹了明家龙王之灵的后退
少年不知道,明家龙王之灵是听懂了且相信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还是当看见自己这么一个孩子,向他们展现出两座空荡荡的供桌后,他们也不好意思再以灵的身份进行干预
总之,龙王选择了放手
李追远俯身,向明家祠堂所在的方向,拜了下去
明琴韵眼角流出鲜血,她现在完全癫狂:「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日日夜夜供奉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当先祖的?
你们怎么能,就这么坐视子孙后代于不顾,你们怎么可以就这么看着明家堕入覆灭!」
这时,原本一动不动的牌位,再次开始了异动
明琴韵再次面露希望,马上缓和语气道:「对,你们姓明,是我明家人的先祖,你们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来,你们姓明啊!」
明家龙王之灵,再度释出
明琴韵擦去眼角血泪,露出笑容,但很快,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自家龙王之灵,没有朝着天空中那不断扩散的黑暗而去,而是汇聚成一条白色的光幕后,拐了一个方向,投射出了明家
明琴韵:「你,你们————要去哪里?」
南通,石南镇,思源村
柳玉梅坐在床边,缝着绣被
几针下去后,再将针头在自己鬓边轻轻磨一磨,她脸上也会随之露出笑意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针线停住了
起身,离床,掌心一挥,剑匣开启,长剑入手
柳玉梅走到门口,推开屋门
普通人只能察觉到一阵风,哪怕是西屋的秦叔和刘姨,因不精通风水之术,加之没有杀意,故而也没有反应
但在柳玉梅眼里,是有一条白色的河,自远处来,垂落而下
这河,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东屋厅堂里摆放着的供桌
供桌上的烛火,开始摇曳,渐变为乳白色
这是汇入,这是融入,这是给予
一道道星星点点,在供桌上每一道牌位上萦绕
明家龙王之灵,正在给秦柳两家空荡荡的供桌,进行倒灌
这不会让秦柳两家的龙王之灵复活,但这烛焰,也能持续燃烧,临时充当气运用
柳玉梅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的激动,她神情复杂,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她知道,这世上并不存在无端的爱,之所以会发生这种现象,肯定是因为在江上的小远,做了什么
小远,真的在开始报仇了
白色河流的汇入,似是源源不断
这是惋惜,是愧疚,是弥补,一定程度上,也能称得上是道歉与补偿
往既阴暗又无比正常的方向去想,这又何尝不是希望————能高抬贵手?
柳玉梅死死攥紧手里的剑
复仇,才刚开了个头,她怎可能在这里停下?
再者,她这个坐在家里的老太婆子,又有何资格,替在前方的小远,替秦柳两家如今的家主,去做原谅?
一次次的欺压,一次次的覆灭危机,就靠这点灯油,就能让我动恻隐之心?
他们,想置我于死地,想置阿力于死地,想置我两家门庭于死地时,又何尝动过这种心!
但因为这是龙王之灵的气息,柳玉梅不愿意去造次
「嗡!」
就在这时,原本均匀环绕在供桌上每个牌位上的荧光,开始不约而同地集体向其中一座牌位上汇聚
那座牌位上的名字是—一柳清澄
短暂的荧光聚集,让这座牌位光芒盛起,仿佛柳清澄的龙王之灵在此时「活」了过来
她没活,秦柳两家的龙王之灵,也没有任何一个回归
但这就像是李追远入门典礼那天,外面响起惊雷阵阵,冥冥之中,似有回应
这一刻,因为亮起的是这座牌位,这本身,亦可理解是一种回应
柳玉梅指尖向那座牌位一指,风水之术激发,那座牌位上散出一道女人的影子
她缓缓抬起头,走向柳玉梅
很快,她就与柳玉梅的身影重叠
柳玉梅的脸上,一会儿浮现出她的面容,一会儿浮现出柳清澄的面容
打小脾气暴躁的柳大小姐,一遇到不合心意的事,就喜欢往柳家祠堂里跑
龙王之灵是威严肃穆的,非遇大事而不动
唯有柳清澄,次次都会呼应噙着眼泪进来的柳大小姐
后来,秦家少爷闯入柳家祠堂提亲,遭遇柳家人围堵时,也是柳清澄的牌位显圣,一举削去了持反对意见的柳家大长老的胡子
曾经那位柳家大小姐,之所以能养出那种恣意妄为大小姐脾气,那真是老祖宗惯的!
柳清澄并没有归来,但柳玉梅明白了此中意思
她无法以自己的身份,对外家龙王不敬,那就以本家龙王的身份,来对过去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做出一个回应
长剑激鸣,发丝飘荡,凌厉的气势升腾
「哗!」
柳清澄持剑一劈,将那还在继续灌输的白色长河干脆利索地斩断
仰起头,横举剑锋,强横的剑气席卷而上,搅散头顶夜空的乌云
柳清澄目视那白色长河来临的方向,决绝森然之声响起:「龙王的归龙王,龙王门庭归龙王门庭
祖辈的交情归祖辈,当代的恩怨归当代
做初一的,就别怪别人做十五
甭管你们今日是来做可怜还是做补偿,我柳清澄一世只认一句话:
血债,当灭门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