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2/3)

散出的黑雾,出现了一丝紊乱。

    还没去集安,故而这一浪并不能算是开始。

    浪前阶段,最重要的就是收集到足够线索。

    它不愿意死战,那就先留它一下。

    目前,在李追远的猜测中,高句丽墓应该是座囚笼,罗工身上的那个东西是逃犯,面具人则是派出来缉拿的捕头。

    李追远:「自我封禁。」

    林书友、润生与谭文彬全部收手,围而不攻。

    面具人似在做迟疑,最后,他举起另一只手,握拳,砸向自己胸口。

    为了活命,他打算自我束缚。

    可这一举动刚开始,其手中的令牌就融化了,化作金属色泽的光影,没入其体内。

    面具人痛苦挣扎,身上出现一个个孔洞,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筛子,一点点阳光照射,就将其消融得无影无踪。

    李追远都愣了一下。

    少年实在是无法理解,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上被下了禁制,叛令则死,刚刚为何还要选择投降?

    这也就是李追远不知道谭文彬靠根香,就把面具人注意力吸引走,掩护薛亮亮逃离埋伏,要不然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和鬼,都能套用纯理性思维。

    自此,三个亡灵全部消亡。

    润生走到祠庙下方,李追远向前迈出一步,身形落下,被润生的铲子稳稳接住,润生将铲子下移,少年第二步,就直接落在了地上。

    罗工仍旧闭着眼。

    谭文彬将昏睡中的薛亮亮抱开,罗工并未阻止。

    林书友站在李追远身侧,预防可能出现的突然发难。

    李追远开口道:「他是我的老师。」

    罗工:「什么意思。」

    李追远:「意思是,你此举,罪大恶极。」

    罗工:「你觉得你能杀得死我?」

    李追远:「很多人都在我面前说过一样的话,然后他们就都不在世上了。」

    罗工:「我若是不主动出来,你杀我,等于是在杀你老师。」

    李追远:「我能接受。」

    罗工:「什么?」

    李追远:「我不喜欢威胁,我能接受,把你和我的老师一同镇杀,能接受我的老师,干干净净地离开人世。」

    罗工:「你可真是位好徒弟。」

    李追远:「我给你十息,来判断我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少年的眼眸里,没有情绪。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难搞,这东西如若不愿意自己出来,他也没有办法剥离。

    与其受其要挟、拉扯,不如让一切都变得简单点。

    没有到十息,也就是李追远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从罗工身上飞出,落在了旁边。

    他很果决。

    黑影模糊,能看出是一个男子,身上的衣服应该是那种宽袍长袖,书生打扮。

    头下摇摆的黑色,应是胡须,证明他年纪很大,嗯,死时就很大。

    结合其所呈现出的视角,明朝人,都对得上。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李追远:「我问你答。」

    「好。」

    李追远:「姓名。」

    「叶良仲。」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李追远目光一凝。

    「你知道老夫?」

    「叶兑,字良仲,号四梅先生、归根子,台州人。抱,应该是宁海县纤岸人。」

    「老夫这么有名?」

    「你曾将《武事一纲三目策》献予吴国公,并预言‘华运中兴,胡运既终」。」

    「没错,是老夫所为,你与老夫有旧?」

    「我曾捡到过一尊鬼脸香炉,下面刻着一句话:‘此乃叶兑真容」。」

    「挚友与我打赌,把那鬼面炉输给了我,却又不甘心,故留此言泄愤罢了。」

    那尊香炉,李追远是在金陵一处工地里捡到的。

    当时工地发生了怪事,频繁渗水,导致工期不得不暂停,施工方那晚请了一车的假和尚、假道士来做法,结果没想到工地里真有一头尸妖。

    尸妖是人的尸体与动物尸体异变到一起所形成的死倒,当初老家的牛老太也是这种情况。

    彼时,李追远还未被点灯走江,那次与尸妖的一战,算是团队在正式走江前的正式一战。

    解决完尸妖后,润生潜入水下,在尸妖墓穴里翻找出了这尊看起来唯一有点价值的炉子。

    而且,李追远之所以会牵扯上这事,是因为罗工妻子赵慧的外甥女晶晶,被这头尸妖给崇上了,晶晶当时就住在罗工家里,李追远和薛亮亮被罗工邀请去家里吃师母亲手做的饭。

    当初,李追远得到这尊鬼面炉是靠罗工「牵线」,今天,看见炉子的主人叶兑,也是罗工「牵的线」。

    这位,确实是个聪明人,他所献之策,几乎准确预言了接下来的走势,可却又拒绝吴国公的挽留,及时抽身离开,归隐乡野,避开了明初那可怕的政治漩涡。

    只是,这个聪明人,现在的状态,有点凄惨。

    李追远:「那里,是个什么地方。」

    叶兑:「人可以镇压消磨邪崇,邪崇亦可镇压消磨人,那里,就是后者这样的地方。」

    李追远:「人活了这么久,那还是人么?」

    叶兑:「确实不算人了,你看老夫,现在不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么?」

    李追远:「那为何不死?」

    叶兑:「因为不甘心。」

    李追远:「具体点。」

    叶兑:「小友,老夫敢说,你可敢听?」

    李追远:「敢的。」

    叶兑摇摇头:「这若是听了,对你可没好处。」

    李追远抬起手:「那你可以去死了。」

    叶兑:「我们有旧,而且刚刚聊得很好,何至于此?」

    李追远:「信息价值不够,不值得把你留下。」

    叶兑:「小友可真是——罢了,老夫说了。老夫不甘心,自己一生推演天机,一言一行从不逾矩,竟还要遭天弃,被天道假邪崇之手镇杀!」

    李追远:「你确认你从未逾矩?」

    叶兑:「自是确认。」

    李追远:「那你就是把它的规矩,摸得太清楚了,身体没逾矩,但心里早就不知过线了多久。」

    叶兑:「其实—————老夫原本也是这般想的。」

    李追远:「那现在呢?」

    叶兑:「现在,老夫开始怀疑这一切,咱们头顶的那块天,就算想要弄死人,也不至于亲自下场做这么明显的事。」

    李追远不置可否。

    但叶兑说的,也不能算是错的,走江之灯未点自燃,认输之灯死活点不着,这算是很明显了,可好列,天道没一道雷给自己劈死。

    那道几乎劈死小黑的雷,也不是「自然现象」。

    在对待自己的这件事上,它出格了,但并未破格。

    李追远:「那里,像你这样被关押的‘人’,还有多少?」

    叶兑:「不多了,寥寥无几。其实,那里早就封闭甚至称得上废弛了很久,我是自己主动进去的。」

    李追远:「主动进去?」

    叶兑:「掐算天机,测出吉位,以为有仙缘,结果却直接落入虎口。

    故而一开始我才恨,恨天道故意坑杀于我!我才不愿意死,不想要消亡,为了继续存在下去,不惜把自己变成这样。

    我能感知到,那里曾同样镇杀过很多人,绝大部分人都做出了与我一样的选择,但他们基本都在岁月流逝中消亡。

    我是岁数小,才能挺到现在。

    当年一场机缘巧合,我所被镇封的地方出现了破口,这给我看见了希望,这小子,当年还年轻」

    这话,叶兑是看着罗工说的。

    「他本该命葬于那里的,但老夫瞧他身上有气数,想着留其命可造福世间,就出手帮他活着出去。」

    李追远:「说人话。」

    叶兑滞了一下。

    良久,他苦笑一声,道:

    「当初我见他身负气运,想着先结一段因果,待其气运饱满后,图谋未来将我接应而出。

    李追远:「骗鬼呢?」

    叶兑:「这小子本来没事的,可以安全逃出去。

    但我实在是不愿意放弃这几百年间唯一的逃脱曙光,就故意使手段把他牵扯进来,让他在那里头逛了一圈,想着这里的光怪陆离能让他铭记在心底,日后说不得还能故地重游。

    同时,老夫又将自身气数功德分润给他,为未来谋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结果,他真来了,我就走了。

    但有一说一,老夫没料到,当年只是浇灌下一碗水,昔日他自己能汇聚出一条河。

    这条路,是他自已走出来的,同时也受大势所影响,他算是能与大势贴合之人,老夫,终究是沾了光。

    不过,这个年轻的,他的学生——才是真的吓人。

    世人庸庸碌碌,能看穿一段大势者,即可成人中翘楚,而他——-几乎是应势而生,潜龙在渊啊!

    这样的人,吉人自有天相,遇难逢贵人庇护。

    我费尽心思逃出来,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只有找到他,来到他身边,才有望搭得其顺风,得其贵人相助。

    小友,论算起来,你亦是老夫的贵人。」

    李追远:「既然知道贵人来了,那你为何一开始,不想让我进来,而是想把我排斥在外?」

    叶兑:「老夫一路逃亡,早已是惊弓之鸟,小友你手段了得,提前布局、请君入瓮,让老夫一时无法分清是敌是友。」

    李追远:「别人说这话我或许会信,但你说这话,我不信。」

    叶兑:「小友——

    李追远把自己的脸,凑到叶兑的黑影面前,问道:

    「你这么会看相,第一眼,就没有看看我的?」

    叶兑:「小友之命极好,富贵在天!」

    李追远:「果然是看出来了。」

    叶兑沉默了。

    李追远:「我来说吧,你知道,有薛亮亮在,那三个蠢笨的亡灵,基本不可能追得上你,罗工身上的运数还不够,你还想借亮亮哥身上的气运,来消磨掉自身所裹挟的业障。

    所以,你不希望我的出现,毁了你的好事。

    也就是薛亮亮忽然罢工了,这才迫使你不得不让我进来做接应保护,要不然你必死无疑,哦不,是会被缉拿回那里去。」

    叶兑:「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追远等他笑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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