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1/3)

    第397章

    风势与雨情并未按照预测的那样进一步拔高,反而在到达一个顶点后,出现了明显回落

    二楼墙壁上挂着的木质收音机里,传来最新的播报:

    「听众朋友们,根据气象台最新监测结果,今年第五号台风忽然改变路径,并未按预计在启东登陆,同时台风中心风速也明显降低—

    据抗台风第一线最新传来的消息,可能受极端天气影响,启东东部海域,出现了历史上罕见的赤潮现象,一大片海域呈现出血红色专家称,这一现象不会对该区域沿海养殖业造成影响—」

    秦叔身上的伤,只能以恐怖来形容

    九条深深的沟壑,遍布全身,每一条都呈现出骨骼的白色,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具严重破损、只潦草挂着些皮肉的人体标本

    就连曾点过灯见识过江上风景的熊善,在见到秦叔此时的状况时,也不由心下骇然

    因为,按正常情况,秦大人早就应该死了

    这身上,随便一条沟壑放普通人不,哪怕是放他熊善身上,都是致命伤

    但此时,自己就站在秦大人面前,甚至都无法感知到秦大人身上气息的萎靡

    一般只有邪崇,才能这样

    熊善咽了口睡沫

    他不信秦大人会走邪票的道路,况且,秦大人相对而言,仍旧算年轻的,还远不至于到需要走邪路来寻求寿元延长的地步

    秦叔抬手,打断了熊善给自己的治疗,他现在的伤势,传统的治疗手段已经无用了,只能靠阿婷来给自己「缝补」

    再者,他现在的注意力,也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灵堂供桌后的那口棺材

    年轻主母的问话,终于让秦叔得以从痛苦与绝望的情绪中清醒,开始思考

    思考得出的结果是,小远很可能·—还没有死

    秦叔迈开步子,走上前

    老太太抬起一只手,挡住了他

    柳玉梅的秘术已经中断,那位柳大小姐再次尘封于这具身体的历史记忆中,真正的柳老夫人已经回归

    这一次,她无暇再顾忌什么伪装与脸面

    拦下秦长老后,她就自己走上前,老太太事发时就琢磨出不对了,事后要是还无法想得通这番布局的目的,那两家门庭也不可能在她手里得以支撑这么久

    在她眼里,自己最傻最天真同时还能有点用的阶段,就是自己作为柳大小姐游历江湖那几年

    成婚后,她就沉稳了

    龙王秦与龙王柳衰落后,她就彻底成熟了

    故而,这年龄段就卡得很死,她只能确认那个年龄段的自己,才无法看出小远的布置

    柳玉梅走到棺材边,弯下腰,柔声道:

    「阿璃,让奶奶来看看小远」

    阿璃摇了摇头

    「奶奶只是看看,奶奶跟你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阿璃不信

    但女孩还是让开了位置

    这话,柳玉梅自己也不信

    老太太的手掌,自少年头部至身下,隔着一段距离缓缓一拂

    她的眉头皱起,探查结果是:小远,的的确确是死了

    老太太不信邪,以指尖点在少年眉心

    双眸泛起一缕光泽

    随即,老太太目露惊喜

    死到最后一步,甚至连那最后一步也近乎迈出去了九成九,可还留有一线生机

    连柳玉梅这种见过各种大世面的,都不禁在心底称奇: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这孩子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真的认为他死了,以规避接下来的种种因果反噬

    为此,他不惜对自己,狠到了这种程度

    其实,这孩子明明就知道,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他们这伙人,也都是愿意为他去死的

    柳玉梅心里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感动、有无奈,更有一种释然

    可很快,这些复杂的情绪,就被一股深深的惊虑所取代

    这孩子,给自己逼得太狠,造得也太狠,哪怕她柳玉梅这会儿想要燃烧自己、不惜再触那因果禁忌,也无法帮到他丝毫

    而且,她还一点尝试都不敢做,因为这孩子如今的命火可不是什么风中残烛,而是熄灭后残留的那抹余温,只能期盼一个冷不丁的死灰复燃

    旁人的任何操作,都可能导致这最后一点余温冷却

    「阿璃,小远他,是有办法自己醒来的,对吧」

    阿璃点了点头

    柳玉梅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嗯,小远这孩子做事情,一向都谨慎有条理,有头有尾,我们就等着他自己醒来吧」

    说完,柳玉梅目光扫向下方众人,吩附道:

    「该养伤的养伤去,还能动弹的,把这灵堂拆了,阿力,你托举着小远,把他送到我的东—」

    送到小远自己房间里去」

    家里唯一一个非玄门人土,也就一个李三江

    可能会去打扰到小远的,也只有李三江

    柳玉梅现在,倒是挺期待让李三江去碰碰运气的

    秦叔听从吩附,单手贴住棺材外壁,将其举起

    移步、上楼、入房,最后再隔空发力,将少年安置到他的床上

    整个过程,少年没有经历丝毫的颠簸,连衣角都没晃动一下

    做完这些后,秦叔站在床边,认真看着躺在床上的李追远

    他很想一拳头将这家伙给砸烂,后知后觉下,他才能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到底被一个酱油瓶,钓了多久

    可生气之余,却又不得不真的自心底感到服气

    主母说他笨,他很认可,作为一个蠢人,他需要一个真正聪明的人来领导指挥他

    拳头硬,确实能解决这世上绝大部分的问题

    可当你遇到比你更硬的拳头以及一大群拳头时,也会出问题

    秦柳两家,需要眼前的少年

    秦叔后退两步,对着这张床,单膝下跪

    这一刻,他代表他自己,承认了床上这位少年,在秦家的地位,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行完礼后,秦叔站起身

    门外,阿璃拿着一盏熄灭的油灯,背靠门边侧墙壁,安静站着

    等秦叔出来后,阿璃才走了进去

    女孩将油灯,放在了少年枕头边

    原本根本就没点燃过的油灯,慢慢升腾起了白烟,像是刚刚熄灭

    这代表着少年现如今的状态

    下面,当油灯再次燃起火苗,哪怕只是小绿豆那般微弱的一颗,都意味着少年的苏醒,阿璃没有搬来一张凳子,坐上面傻傻地一直注视,女孩回到自己画桌前,拿出新工具,继续对着那只葫芦进行着雕刻

    他累了,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个长觉

    那自己,就得在这段时间多做一点,不至于等他醒来时,发现时间都浪费了

    秦叔下楼后,将昏迷中的刘姨抱起,送回了西屋床上

    刚沾上床的刘姨,悠悠转醒,很是疲惫地睁开了眼

    秦叔:「你放心,都结束了」

    刘姨:「我知道」

    秦叔:「这里和那里都一样,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姨:「没结束,就算是在那个‘世界」里,你也没那个条件,把我抱进这西屋」

    秦叔:「也对」

    刘姨:「小远醒了么?」

    秦叔:「你都知道了?」

    刘姨闻言,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

    因太虚弱,且意识撕扯得太久,差点让她因这个动作再度昏厥过去

    在秦叔眼里,刘姨现在是白眼翻起,身体轻微抽搐,像是要过世的样子

    秦叔焦急道:「我去找主母!」

    刘姨恢复了过来:「不用,我没事,就是那个秘法维系时间太久了,副作用累积得有点重」

    秦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刘姨:「我觉得,应该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除了你」

    秦叔:「是么?」

    刘姨:「是不是只有你,本色出演地打满了全场?

    秦叔:「嗯」

    刘姨:「呵呵———呵呵呵呵,你真是块木头啊」

    秦叔:「是我让小远,最省心」

    刘姨:

    「

    秦叔对着镜子,扯了扯自己粘黏着骨头的皮肉:「得先修复一下,用纸人吧,不能让三江叔看出来」

    刘姨:「你不对劲」

    秦叔:「哪里?」

    刘姨:「你已经认小远为家主了,是么?」

    秦叔:「小远,不一直是么?」

    刘姨:「原本应该是未来」

    秦叔:「现在也是了」

    刘姨沉默许久,道:「没错」

    秦叔:「我先找纸糊一下,等你休息好了,再帮我缝补」

    刘姨:「你先抱我去主屋楼上」

    秦叔:「做什么?」

    刘姨咬着牙道:「你都行完礼了,我也得去!」

    秦叔:「不急的,小远还没醒,再说了,家里就我们俩人需要行礼」

    刘姨:「这话在我耳朵里,就像是全家就只剩下我一个还没认可小远一样」

    秦叔无奈地走过来,将刘姨再次抱起

    走到屋门口时,秦叔忽然停下脚步

    刘姨:「干嘛不走了?」

    秦叔:「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命蚣的命,是你的命」

    刘姨:「你要是哪天死了,这家也撑不住了,我不肯定也死了么,有什么区别?」

    秦叔:「和那大乌龟交手时,如果不是主母打断了我,我差点吞了恶蛟,你会死的」

    刘姨:「你真磨叽,我现在要赶着去磕头!」

    秦叔:「阿婷,你把你的命,都给了我」

    刘姨:「嗯哼?」

    秦叔:「我—」」

    刘姨:「你要怎样?」

    秦叔:「以后在外面,我会好好珍惜自己这条命的」

    刘姨:「你去死吧」

    东屋

    柳玉梅面对着空荡荡的供桌坐着,她的背影现在看起来格外枯瘦

    老太太手里端着一杯黄酒,酒杯不停在指尖转动

    她还记得,前不久,少年站在这里,以法理传承的名义,压迫自己低头离开

    下一次若是再有一样的事,少年无需这么做了

    权力的本质不是你头上顶着什么头衔,而是周围人或者下面人,是否认可你这个头衔

    经此一遭,少年实质上,已经是秦柳两家的当代家主

    「咱两家,人丁稀少,也有人丁稀少的好处」

    柳玉梅将杯中的黄酒一饮而尽

    虽然很不负责任,但她身上的担子,确实算是卸下来了,以后嘛,家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这个长老,听着就是

    柳玉梅手肘撑着下颚,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供桌

    对老太太而言,这上头摆没摆牌位,都一个样

    只是,她此时真就像是一个寻常家的老太太一样,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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