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1/3)
第388章
火焰,在画像上跳舞
蜷曲、扭折、凹陷,发出阵阵细微的脆响
此时无声似有声:
「莫挨老子」
不过,考虑到大帝不是川渝人,而是河南人,可能是:
「白挨着我」
但李追远只与大帝的影子说过话,大帝的影子口吻与翟老一模一样,普通话很标准
总之,鄯都大帝的态度,清晰明确
诚然,祸水东引、驱狼吞虎,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
以少年的能力与智慧,确实可以去做一下这方面的尝试
但李追远并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他清楚,这种尝试的最终结果,必然是毫无意义的失败
那头大乌龟,它的眼里,只有自己
人家不傻,它只是想杀一个人,而不是来掀起一场天灾浩劫
它不会给予江湖势力或者其它势力介入的理由,它会有意识地规避和处理这一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不是形容,而是一种手段
先前李追远主动叫赵毅带着他的人回九江去,也不是在玩欲擒故纵
虽然.赵毅的确很吃这一套
他在自己这里摸索到了规律:风浪越大鱼越贵
但大乌龟,会清场的
在它真正降临前,那些能感知到它存在的「无关人等」,要么通过预感心悸、要么通过掐算占卜,总之,必然会有各种方法,能提前预判到这里将发生的危机
故而,李追远在此时哪怕骗术再高明,也没用
就算李追远拼命搞串联,把太爷家地下室里的藏货搞大甩卖大放送,哄骗来一大帮有头有脸的江湖势力,到时候大部分也会做鸟兽散
没散的留下来的那一小部分人,则会把你主动交出去,牺牲你一人,以平息那只大乌龟的怒火,庇护人间太平
换言之,只有真正的「傻子」,才会愿意在这种局面下,站在自己身边甚至是前面,去抵抗它
家里,确实有这样的人
可越是这样的家里人,你反而越不舍得他们来为你牺牲
画像烧完了
李追远将供桌上的灰做了清理,看着上方空荡荡的挂壁:
「师父,下一幅新画,徒儿肯定要把你画得更英俊点,比如,把你脸上的胡子去掉」
李追远走出道场,回到坝子上
太爷今天没活儿,坐在客厅门口的板凳上,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着《西游记》,演到孙悟空被菩提老祖逐出师门:
「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若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湖孙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李追远扭过头,看向东屋
东屋供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却只供了两根蜡烛、几盘点心和一杯黄酒
其实,蜡烛主要是因为懒得再往里扯个电灯泡,外加材料特殊,白天点着不仅能照明,还可做薰香以及起到驱蚊虫的效果,夜里入睡时,柳玉梅会把蜡烛熄掉
至于那几盘点心和黄酒,是夜里柳玉梅有和牌位们聊天说话的习惯,与其说是给它们供奉的,
不如说是柳玉梅为自己准备的
灵都没了,排场摆再大,终究也只是糊弄自己,要是不明白还好,可偏偏柳玉梅心里最是清楚李追远走进东屋,在供桌上取香,凑到烛焰上点燃;后退三步,双手执香置于额前,三拜;将香火稳稳插入香炉中后,再行尾礼
有时候,柳奶奶心情不好时,就会喜欢对着这群牌位发骂,各种弯酸
毕竟,倘若两家没有衰落,很多所谓的问题,就不会再是问题,甚至都不会发生
而若是秦柳两家依旧是当年鼎盛时,家族里,怕是不知得有多少位秦叔和多少位刘姨,更何况,还有这一大桌的龙王之灵
李追远去过九江赵氏的祠堂,一条龙造型的供桌,龙首处供奉着赵无恙的牌位;
龙王虞家的祠堂里,除了龙王牌位外,还有昔日龙王身边的伴生妖兽作陪,撑起了气派
对龙王家而言,看牌位数量,就能看出底蕴差距了
秦柳两家牌位现在是供奉在一起,就算两家分开,按照川渝那边的习惯,亲戚聚会午饭后得开个麻将房招待,秦柳两家得各自开好几间,要不然安排不下
如若他们真的还在,那李追远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就在家里住着,待着,甚至是有意识地故意躲着
以秦柳两家的门风,他们绝不会将自家孩子交出去牺牲抵罪,尤其是交给一尊邪票
先不提代价成本陡然提升之下,那只大乌龟还愿不愿意继续强行上岸
反正,有一点可以确定
当大乌龟从海底浮出时,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岸边已经站着一排排,正在等候「迎接」它的人
在阴萌来到家里后,柳奶奶曾与自己聊过关于阴长生的事
言语中,柳奶奶将龙王门庭置于鄯都之下
但那是因为阴长生还活着,而历代龙王不求长生,视苟活为耻
柳奶奶后又半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说世间如他们这般的存在,一般也不愿与龙王门庭主动结死仇起冲突
因为后者真的具备「子孙后代无穷匮也」的能力,隔一段时间出一位龙王,而那些位龙王若是以镇杀其为目标,就是座山,也能移走
陈曦鸢的脑袋,从门框后探出,有些好奇地问道:
「小弟弟,是出什么事了么?
李追远:「没事」
陈曦鸢:「肯定有事,小时候我就喜欢去祠堂里,跟列祖列宗告我爷爷的状」
李追远:「你爷爷对你还不够好么」
陈家老爷子,是把陈曦鸢当真正的掌上明珠,连走江累了那就赶紧二次点灯认输回家的话都能说出来
陈曦鸢:「就是家里四婶和五婶吵架,四婶说五婶一直看她不顺眼,她近期身子不爽利,定是五婶在房里偷偷下术咒她
然后我赶紧出来帮五婶证明说没有,五婶和五叔在房间里,只会不停地哭诉,说五叔心里没她,一直为当年没能娶到四嫂而心有遗憾,说五婶一直追问,他四嫂到底哪里好,她也能学
爷爷气得叫我住口,还折了根柳条说要来打我」
李追远:「你爷爷可真过分」
陈曦鸢:「就是,明明我说完了后,四婶马上就不吵了嘛,五婶也洗清了冤屈」
李追远:「你为这个家做了很大贡献,因为你,这个家少了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陈曦鸢:「对对对,所以爷爷把我胳膊打出了一条红印后,我就跑祠堂里跟列祖列宗告我爷爷的状了」
李追远:「然后呢?」
陈曦鸢:「然后我爷爷跑祠堂里来时,摔了个跟头,酒葫芦裂开了,他珍藏的酒全挥发了个干净」
这是真受宠,不仅爷爷奶奶宠,先祖们也宠,天道更宠
李追远走出东屋
陈曦鸢:「所以,忽然心血来潮进祠堂里祭拜,肯定是因为在外头受了委屈,想找列祖列宗来给你撑腰」
李追远:「没有,就是手痒了」
陈曦鸢:「真的?」
李追远:「嗯,真的」
陈曦鸢伸手拍了拍李追远的胳膊,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小弟弟,你放心,你家龙王之灵没有了,但我家有,虽然数目不多,但也够用了,明天咱们不就启程去海南么,到时候我带你去我家祠堂,你多上几灶香,我保证我家祖宗肯定会给我面子,
一并保佑你」
李追远:「谢谢」
陈曦鸢:「嘿嘿嘿」
李追远:「赵毅的书,抄好了么?」
陈曦鸢:「他去大胡子家抄了,我待会儿去看看,顺便和桃林下那位再合奏几曲,唉,快要走了,真舍不得他」
以音会友,那真是知音了
李追远:「你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换个地方住,比如搬去你陈家祖宅外」
陈曦鸢:「可以么?」
李追远:「他本体就够装一口棺材,不难搬的」
陈曦鸢:「他要是真愿意去的话,那我就把我家祖宅前的椰林全铲了,种满桃树!我爷爷看见了,肯定开心死」
李追远:「嗯」
陈老爷子,肯定开心得快要死,孙女从外头请来一尊大邪崇,往龙王门庭祖宅前一摆
以后宾朋往来陈家,都得看清安的脸色
但凡音乐方面没点才艺,禁止进出
陈曦鸢:「不过,小弟弟,他要是不在了,你怎么办?我不能这么做’
李追远:「他又不是我的奴隶」
陈曦鸢:「他不是你家门房么?」
李追远:「那是他的兼职」
陈曦鸢:「算了算了,有他在,小弟弟你住在这里也能安稳安全很多,外敌来到这里,肯定先奔着那片桃林去,然后被他先吊起来抽一顿,额———”
这一刻,陈曦鸢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笛子,然后缓缓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显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是不会乐律且把那位认错为老夫人,那她的下场怕是就得和自己刚刚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小弟弟,真的好险啊」
「还好你醒悟得快」
陈曦鸢脸一侧,嘴角一嘟,看着李追远:
「现在你嘲讽我,我能听懂了」
李追远:「原来以前你都是当作夸奖」
陈曦鸢:「不理你了,我去吹笛子去」
这时,刘姨从外面回来,道:「陈姑娘,你家里的信到了」
陈曦鸢:「阿姐,辛苦你了」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一集结束,李三江拍了拍手,抽出一根烟点燃,瞧着陈曦鸢从刘姨手里接过一封信,有些纳罕地对站到自己身边的李追远问道:
「细丫头家里条件这么差么,电话都打不起,还要寄信?」
那其实不是单纯的信,而是一种拜帖
虞家的事早就结束了,可陈曦鸢迟迟没回海南,家里人肯定来询问了
看样子,陈曦鸢是将自己在柳老夫人这里的事,告知了家里
不过她应该留了个心眼儿,没提自己,这样才能方便自己去陈家时偷东西
面对太爷的疑问,李追远回答道:「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写信吧」
李三江摇了摇头,道:「细丫头还说她家条件挺好的,之前还说家里开旅行社想请我去海南旅游,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没敢答应
瞧瞧细丫头每顿饭吃多少,这分明是在家吃不饱啊,这样的家庭,条件能好?
也就是中了奖,能不花钱去,我才去
小远侯,你记着,等到了三亚,千万不要让细丫头家里人过来,要是请客吃饭什么的,就让人家太破费了,没这个必要」
李追远:「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