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3/3)
家常
自从秦柳两家出事后,柳玉梅就将曾经大部分关系都断了
现在,她倒是挺想从这丫头口中「瞧瞧」自己那位手帕交这些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然后,陈曦鸢给她描绘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画面,让人身临其境
这丫头,懂得是真多,好像是专门蹲床脚听过似的
有些事儿,明显不适合在自己面前说的,这丫头也都吐露了出来
最后,见夜已经深了,这丫头还没止住话头的意思,柳玉梅不得不先开口道:
「好了好了,咱们留着点,明儿个再聊
「好的,老夫人」
「我听说,你要请小远去海南?」
「嗯,是的」
「有来有往,挺好的,小辈之间,就该多有些走动,替我给你爷奶带一声叨扰」
「我不打算告诉爷奶小弟弟的身份」
「嗯?」
「我们都在江上,因果牵扯大,就算是想主动送个好一点的见面礼,都很棘手」
「这话说的,要什么礼啊」
「如果让我爷奶知道小弟弟是您的传人,肯定会热情招待他的」
柳玉梅端起茶杯:「这不应该么?」
「那小弟弟就不方便去逛我家宝库了」
柳玉梅喝茶的动作一顿
陈曦鸢继续道:「若是我爷奶知道小弟弟的身份,小弟弟逛我家宝库的事被发现了,他们到底是处理还是不处理?
处理的话,会落了您的面子,伤了两家的交情;不处理的话,又会遭受因果反噬
我相信小弟弟的能力,压根就不用刻意打招呼,他肯定能成功进入我家宝库!」
柳玉梅实在不知这话该怎么接
以前她觉得自家阿璃,胳膊肘往外拽,但阿璃无非是把家里的东西,从一处地方搬到另一处罢了
可眼前这丫头,已经不是拽胳膊了,若是允许,她恨不得自己一脚端开自家宝库大门,帮忙一起往外搬
柳玉梅:「替我向你爷奶问好」
「嗯,我会的,老夫人」
结束聊天后,陈曦鸢就回去了
先前她们聊天时,林书友特意来了一趟,告知自己也告知了楼上阿璃,他们已经安全返回
这会儿,心情不错的陈曦鸢,正甩着笛子哼着调,很是开心地往回走
路上,她遇到了从家里方向走出来的润生,润生手里拿着一根小枝条
陈曦莺:「这是什么?」
润生:「小远叫我插到桃林里,养两天」
陈曦鸢:「那——·我去吧」
润生:「好」
接过枝条,陈曦鸢转身前往大胡子家
虽然知道清安很可怕,但她相信小弟弟对他的评价,也相信音乐的认可
刚把枝条往桃林里一插,桃林内就传来了一声冷哼
一股阴风,从里面吹出
陈曦鸢举起自己笛子,让这阴风入笛,凄清的曲调传出
像是开了个场,同时也是为今晚的这场合奏奠定了一个感情基调
里面,传来了压抑的琴声,里面似有无尽苦闷与遗憾
陈曦鸢举起笛子,凑在嘴边,一边配合吹着一边走入桃林
大胡子家的卧室里,睡在萧莺莺怀里的笨笨,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萧莺莺不知道孩子怎么了,马上开始哄
这孩子既乖巧又懂事,自照顾他以来,还没见他闹腾和哭过,今晚这一哭,完全就止不住
楼上房间里,原本每晚都会进行很久的「嘎吱嘎吱」声,此时也渐渐停歇下来
梨花:「你咋了?」
熊善:「不晓得,忽然有点不得劲」
梨花:「累了?」
熊善:「不知道,不应该啊」
梨花:「没事,累了就累了,正常的,你别哭啊,我不怪你,真的」
熊善:「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想哭——
梨花:「好了好了,我理解你,毕竟到年纪了,都是正常的,别哭,别自责了」
赵毅回来了,他把自己这一趟从扬州带回来的眼球,丢给了陈靖,让陈靖去送给姓李的
陈靖接过眼球,兴高采烈地跑过去了
自打来南通以来,他还没见到自个儿心心念念的远哥呢
瞧着那欢快到几乎蹦起来跑的小小身影,赵毅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自己能留住他的人,却无法留住他的心
其实,以前他真不知道姓李的有那种情况,再特殊,再被额外针对,他也没料到天道会过分到如此地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真以为姓李的和他手下进步这么快,是因为姓李的本身能力强以及姓李的舍得砸资源
真正让他意识到不对劲,还是在对陈靖的选择上
在已知未来肯定会遇到虞家这一浪的前提下,姓李的依旧对陈靖不为所动,
当然,姓李的确实可以不要,他已经有润生了,但姓李的给自己表现出的态度,并不是看不上陈靖未来的潜力,而是觉得从头培养陈靖很麻烦
往死里灌功德不就好了么,怎么会麻烦呢?
怀疑,就是从那时候诞生的
后来,赵毅开始有意识地去观察,渐渐发现出更多的端倪
他一开始没说出来,是因为他真以为姓李的知道
当他逐渐意识到,姓李的好像并不知道时,他还有点小小的兴奋
没想故意瞒着他,坑他,这么做性价比太低,他这次来南通,是要带自己手下来找姓李的上课的,他打算拿这个,来换取更多课时,最好连他本人也能「买」上一堂私教,比如看一看那本阿友嘴瓢时说出来过的内参
可结果,这次等自己一来,发现姓李的居然在自己开口之前,先一步知道了
而且,看样子,这一步并不长
这下子,不仅秘密没能卖上价,砸手里了,还弄得自已在姓李的面前,矮了一头
虽然他清楚,姓李的不会真的介意这种事,互相拿着对方的秘密不去告知,是很正常的手段,
但他想要的,是姓李的人情
「就是不知道,是我命不好呢,还是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梁家姐妹以为自家头儿是在忧伤于陈靖对李追远的态度,姐妹俩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各自楼住赵毅的胳膊
梁艳:「你有我」
梁丽:「还有我」
赵毅微笑着点点头,是误会了,但没必要解释
同时,赵毅也意识到,一个团队里,最稳固的关系,似乎还真是把团队成员,都发展成自己的家属
徐明把陪自己走江,看作一个难以舍弃的工作,阿靖的一颗心更是都系在姓李的身上,连走火入魔时都不愿意伤害到姓李的
只有她俩,是真把自己当她们的男人,当作未来的依靠
走入大胡子家,刚上坝子,耳朵里听到这哀伤的音乐
赵毅吸了吸鼻子,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越是灵觉细腻者,就越是能听得清楚这乐声,也越是能感同身受
梁家姐妹没手拉手时,对这乐声并不敏感
见赵毅哭了,如此真情流露
姐妹俩也跟着哭了,各自将头枕靠在赵毅的一侧胸膛上,身子也靠在他身上
梁艳:「能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
梁丽:「我答应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今生绝不分开」
赵毅一边流着泪一边将双手搭在姐妹俩的腰上
算了,继续哭吧,解释太煞风景了
李追远刚从道场里出来,确认了那副面具的状态
陈曦鸢下手太狠,差点把那似人似兽的家伙给打得魂飞魄散
谭文彬把面具放在鄯都大帝的供桌上是对的,能借助鄯都大帝的一丝气息,来镇住面具上的残破意识,让其重新凝实
「远哥!远哥!远哥!」
陈靖无比激动地跑到坝子上,将手里的那颗眼球,递送到李追远手中
赵毅的活儿,是干得最精细的,眼球被剥离得很好,里面的邪崇气息也很浓郁,而且封印方面也很有技巧
其它两件都需要养几日,这颗眼球却能到手即用
「辛苦你了,阿靖」
「不辛苦,应该的,只要远哥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弄来」
「吃饭了么?」
「还没,我回去吃,田爷爷会给我们做饭的」
「我正好要吃面,要不要一起?」
「好,谢谢远哥!」
李追远走进厨房,先前润生他们已经把面吃了,自己进道场查看面具情况,没吃
不过,灶台上,从面条到碗底底料,都已经被刘姨调好,灶台里的火还没全熄,做起来很简单在往灶内添了柴火等待锅中水开时,李追远开始想念陈曦鸢的那支吹火棍了
水开下面条,顺带留一勺汤,把碗里底料冲开,到时间后,再将面条捞起,甩去水分的同时,
还甩出一个造型,最后放入汤碗中
端出来两碗面,李追远和陈靖一人一碗
吃面时,陈靖几乎是一根一根地在吃,吃得很珍惜,
吃完后,陈靖抢着把碗筷洗了再回去
到了大胡子家,老田头就对他说:「阿靖啊,你等着,我给你把饭菜热一下」
陈靖甩了甩脑袋,眼眶泛红,眼角湿润
老田头:「哎哟哎哟,给你热个饭而已,你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总不至于在少爷那里不让你吃饱饭?」
接近零点时,陈曦鸢才从桃林里走出来
屋内二楼,抱着自己丈夫头安慰到现在的梨花,终于得以舒了口气,丈夫的情绪,终于恢复了
她清楚,这种事对一个男人的打击有多大
她在熊善额头上亲了一口,做最后的安慰:「你放心,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单纯为了做那种事,你看开点」
楼下房间里,笨笨终于停止哭泣,睡着了
萧莺莺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一条条细细的水流自她身上滴淌而出,沿着床沿滴落
孩子的这一番哭闹,把她搞得心力交,差点显出原形
这一切始作俑者之一的陈姑娘,只觉得今天过得好愉快
砸碎了一尊邪祟,又聊又听了很久的是非八卦,临了睡觉之前,还能痛快地合奏一番,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如果不是五指山那里还有自己的洞府,洞府里有自己分得的家产,且小弟弟实在太穷还得到自家宝库逛一逛,她都想留在南通这里长住不走了
回家路上,她瞧见前面有一道熟悉的背影,是李大爷
李三江最近酒会比较多,昨儿个在老木匠家喝完,今儿个去前任老村长家喝
越是年纪大的人,攒小酒会时,就越是会想着请李三江,这也算是另一种临时抱佛脚,毕竟自已到时候能否走得体面,还是指望着李三江
哪怕,里面很多老人,年岁比李三江要小,甚至算辈分还比李三江低一辈,但大家仿佛都笃定,当自己躺冰棺里时,李三江身体依旧硬朗
「李大爷!」
李三江回过头,用力睁着醉眼,好久,才意识到她是谁:
「哦,你是那市偿老太太的妹妹!」
「市偿老太太是谁?」
「唔没谁」李三江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这么晚了,你咋还在外头溜达?」
「正准备回去睡觉呢」
「哦,好,我走你前面,你走后面,看着点路,别崴脚摔着」
「哎,好」
就这样,李三江在前面不断走蛇形,身子也不断摇晃,陈曦鸢在后头时刻留意着
但时间一久,她就发现了,李大爷再怎么晃,却始终不倒,而且能敏锐避开村道上的那些坑
其实,润生将枝条交给陈曦鸢后,就去老村长家准备接李三江回来的
李三江说他今晚睡这儿,明早再回去,就把润生打发回来了
谁知今晚这桌老头子没昨晚那桌能喝,还没过半宿呢,就全都喝趴下了,李三江就懒得睡这儿了,还是回自己家睡得香甜
「细丫头啊」
「我姓陈」
「细陈头啊」
「哎」
「今晚风好大哟,你看,都把我吹得要倒喽,你也小心点」
「还好,这点风不算什么,我们那儿的风才大,台风哩,能把树都吹倒,把屋顶都掀起来」
「真哒?那可真是吓人哩,这人要是跑到外头去,岂不是要把人也吹飞走了?」
「嗯,刮大台风时会有人开着车拿大喇叭通知,叫大家不要出门」
「嘿嘿,还真是有意思哈,怪不得戏文里,动不动忠臣就被流放到你家那儿呢
搁以前都是土房子草房子时,岂不是来一次大风就得重盖一次?」
「我小时候念书时,还问我爷爷,这琼州是什么地方,怎么老是被流放琼州,问了才知道,原来是我家」
「哈哈哈!」李三江笑了出来,「电视机里看过,那里美得很,海也漂亮」
「那李大爷你去我那里玩嘛,我爷可会喝酒了,他说这世上,没人能在喝酒这件事上比得过他「听他吹牛!」
「那李大爷你去比比?小弟弟——哦不,是,小远猴儿也要去的」
陈曦鸢不知道,为什么南通方言里,喊人都要在人名字后面加个「猴儿」
「啊?」
「我说小远猴儿也要去的」
「哦」
「他小哦,我们那里这季节正好台风多,你不在,万一小远猴儿被吹进海里了怎么办?」
「是哦」
「那你去嘛,你跟我爷爷肯定聊得来」
「哎哎哎」
「李大爷,你答应了?那我帮你订机票,也不知道可通机场有没有直飞我们岛上的,没有的话,从上海飞也行」
「订机票多麻烦呐,费圾——”
「不订机票,坐车好远的,屁股坐得疼,而且在我们那里,登岛前也得等轮渡」
「我明儿,明儿,明儿去找地方,摸个奖看看」
「摸奖?」
「嗯,说不定连你们的机票圾,也一并摸回来了」
「李大爷,你摸奖这么厉害?」
「我也不知道,我都怀疑,那摸奖的是不是人我认识,次次都给我搞暗箱操作,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这用子碰到了都要避着走」
「哈哈哈」
陈曦鸢以为李大爷在故意跟自己开玩笑
家里,其他人都回房间或躺棺材里睡了,很安静
李三江走到坝子台阶上,弯下腰,开始喘气
陈曦鸢先走到前面去,转身,把自己的笛子伸出来,道:
「来,李大爷,抓着笛子,我拉你一把」
「好嘞」
李三江抓着笛子,被带着走上坝子
「李大爷,我送你上楼吧」
「不用不用,缓过来了,我没醉,真没醉,你睡吧,我也回去睡了」
说完,李三江就进了屋,走上楼梯
陈曦鸢一直站在坝子上,看着李三江身形出现在露台,又进了他自己房间,这亍准亚回自己睡的东屋
但伶迈出一步,她就觉得自己手里的笛子,有些发烫
「咦,怎么了?」
陈曦鸢把笛子甩了甩,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间,笛子亮了,
夜如白昼!